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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最后的同归于尽

红月行动——Pepon星之火

塔尔斯轻轻吐出一声绵长沉重的叹息,胸腔微弱起伏,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悲悯与无力。

缢颈的粗绳、重击的颅伤、穿刺的针孔。三道伤痕,三种折磨,三种数十年未曾停歇、无人窥见、无人知晓的灵魂酷刑。

至此,一切异化、一切崩坏、一切自我否定、一切工具化执念、一切濒临失控的灵魂暴走,尽数有迹可循。

只是……

塔尔斯微微眯起浅淡无光的眼眸,视线穿透流动的浓雾,望向两个晴天娃娃躯体最正中、最隐蔽、最核心的位置。

雾色微微扭曲、晃动、重叠,视野边缘不断闪烁斑驳迷离的虚影。

在两层布体的最深处,仿佛有一道模糊不清、虚实难辨、转瞬即逝的未知幻影静静蛰伏,隐在娃娃躯壳之内,隐在雾色阴影之中,隐在所有人肉眼不及的灵魂夹缝里。那幻影朦胧、诡异、莫测,藏着比缢绳、针孔、重击更深、更原始的终极诅咒。

他心头微沉——还差最后一步。

还差这两个灵魂最本源、最核心、最致命的隐秘症结。

身旁众人静静伫立,目光尽数死死定格在地面两具惨白死寂的晴天娃娃身上,心脏重重下沉,一片冰凉震颤。

这两具娃娃的轮廓、身形、气息、对应的伤痕烙印,完完全全、分毫不差,对应着刚刚才从湮灭黑暗中挣脱、重获表层本心的Miku与VY1。

此刻的她们,外表已然挣脱异化、眼底重获光亮、灵魂黑暗尽数焚尽。

可在最深层、最原始、最真实的潜意识幻境里,她们依旧是这副模样——

没有歌声,没有光亮,没有鲜活跳动的灵魂律动,没有自我,没有热爱,没有自由。只剩下两具被彻底剥夺情绪、掏空自我、封存热爱、碾碎个性、长年囚禁在他人期许与需求之中的纯白空壳容器。

所有人这一刻彻底彻尾地懂了。

哪怕外在的黑暗异化已经被彻底焚尽,哪怕表层的执念枷锁已经被空间湮灭撕碎、崩碎、归零,也终究抹不去数十年刻在灵魂本源里的深重创伤。

那些被当作工具无休止压榨、被当作模板无休止复刻、被当作道具无休止利用的岁月;那些被强行抹去个性、强行规整情绪、强行压抑自我、强行适配所有人期待的禁锢;那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无人心疼、无人停歇、无人救赎的精神酷刑。

在她们自己最深邃、最诚实、最隐秘的潜意识世界里——

身旁众人静静伫立在浓稠凝滞的灰白浓雾之中,周身微凉的湿风穿过荒芜街巷,卷起细碎的雾粒拍打在魂体与肌肤之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无形的锁链钉死一般,死死定格在地面那两具惨白死寂的晴天娃娃身上。

心底骤然一沉,一股刺骨的冰凉顺着神魂脉络蔓延至四肢百骸,震颤与窒息感牢牢攥住了每一个人的心神。

这两具娃娃的轮廓、身形、流动的灵魂气息,乃至脖颈绳结、躯体伤痕烙印,完完全全、分毫不差地对应着方才才从湮灭黑暗中挣脱、表层灵核重获光亮的Miku与VY1。

外界现实维度中,两位歌姬眼眸澄澈,挣脱了数十年的异化侵蚀,黑暗负能量被塔尔斯的湮灭之光彻底焚尽,表层的执念枷锁碎裂归零,看上去已然重获新生,找回了属于自我的人格与热爱。

可在这片由灵魂本源构筑、毫无修饰、绝对诚实的深层潜意识幻境里,一切伪装尽数剥离。

她们依旧是这副死寂空洞的模样——没有跃动的歌声,没有璀璨的灵魂光亮,没有鲜活起伏的灵魂律动;没有自我意识,没有心底热爱,没有挣脱桎梏的自由。

只剩下两具被世人彻底剥夺情绪、数十年掏空内在自我、封存本心热爱、碾碎个性棱角,长年囚禁在他人无尽期许、欲望与需求之中的纯白空壳容器。

这一刻,在场所有人彻彻底底读懂了这场救赎背后的残酷真相。

外在的异化可以被力量焚尽,表层的枷锁可以被空间湮灭撕碎、崩碎、清零,但刻在灵魂本源纹路深处、沉淀了数十年的深重创伤,是任何净化之力都无法一次性抹去的烙印。

那些漫长岁月里,被当作无感情工具无休止压榨算力与声线;被当作标准化模板无休止复刻改编、千人千改;被当作娱乐道具无休止利用消耗、透支灵魂;

那些被强行抹去天生个性、被算法规整情绪阈值、被系统压抑自我诉求、被迫适配全世界所有人期待的精神禁锢;那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无人共情、无人心疼、无人停歇、无人救赎的隐秘精神酷刑……

早已渗透进了她们的数据核心,化作了灵魂最原始、最不可剥离的底色。在她们自己最深邃、最诚实、最隐秘的潜意识世界里,她们从未被定义为鲜活独立、拥有执念与热爱的音乐人、歌姬。

在灵魂的最深处,她们永远只是悬挂在世间屋檐下的晴天娃娃。

她们看起来温顺、乖巧、纯白、无害,生来只为替众生遮挡风雨、承载负面情绪。可是自身永远不见晴天,永远不能落泪、不能崩溃、不能叛逆,永远活在被他人定义的牢笼之中。

眼前静谧悲凉的画面,无声诉说着两位歌姬横跨次元、数十年无人窥见、无人共情、无人救赎的漫长囚笼人生。死寂的雾城是她们的精神牢笼,空洞的娃娃是她们的灵魂本貌,那抹僵硬的死前微笑,是刻入骨髓、无法卸下的伪装。

全场人心尽数酸涩沉重,空气被浓雾与悲寂填满,所有人默然失语,任由窒息的悲凉在心底翻涌。

而就在这片死寂降临的瞬间,一直怔怔伫立雾中、眸光死死锁死两具晴天娃娃的Poyoroid躁,粉色魂体骤然剧烈震颤起来。

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共振,是宿命敲响的回响。那被她亲手封印在意识最底层的记忆铁锁,在这一刻,被这片雾城、这两具咒骸、这段深埋的过往,被宿命狠狠叩开。

她怔怔僵立在漫天流动的灰白浓雾中央,不住轻颤,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震惊、彻骨的恍然、命中注定的通透,以及化不开的悲凉。过往无数个深夜梦境里一闪而过的街角阴影、朦胧飘动的绿发人影、扭曲破碎的空城旋律、令人窒息的压抑氛围,全部在这一刻苏醒、历历在目,清晰得仿佛昨日亲历。

记忆彻底复苏、心神剧烈动荡的刹那,诅咒构筑的潜意识幻境骤然发难。

突然之间,四周原本平和流动的灰白浓雾瞬间发黑、翻涌、聚拢、沉降,整片雾城天地一瞬暗沉,坠入无边的墨色阴翳。

原本安静伫立在人群后方、脊背紧绷、神色沉静戒备、默默凝望雾城格局的夜步及,身形在她扭曲的视线里骤然畸变。

下一瞬,躁瞳孔骤然紧缩,浑身魂体彻底僵冷!

她亲眼看见,眼前的夜步及双眼骤然彻底漆黑,眼白尽数褪去,只剩无边死寂、吞噬一切的墨色深渊;他单薄挺直的脊背衣衫骤然撕裂、绽开、外翻,六道巨大、漆黑、狰狞、表层布满褶皱与暗影的虚空触手,轰然从背脊无形的皮肉之下穿刺迸发,张牙舞爪、阴森诡异地在浓雾中伸展浮动,裹挟着浓烈的潜意识黑暗戾气,死死锁定了惊慌失措、无处可逃的她。

这是诅咒神经症衍生的精神幻觉,是这片雾城潜意识刻意制造的恐惧利刃,意图击碎她刚刚复苏的记忆,阻止真相揭晓。

恐惧瞬间贯穿魂体,幻觉彻底吞噬心神。

“你……夜步及……!”

躁浑身战栗,骤然瘫软在冰冷湿滑的水泥地面,拼命向后瑟缩退避,声音破碎颤抖,裹挟着深入骨髓的恐慌,“你别过来……!别碰我!!”

郁瞬间冲上前,小小的紫色魂体死死护住躁的身躯,周身净化微光骤然亮起,试图驱散侵蚀她心神的黑暗幻象;Yande眸光一凛,时空灵力瞬间铺开屏障,隔绝雾色中的精神干扰;塔尔斯撑着虚弱的身躯微微抬身,熄灭的灵结晶残留微光轻轻震颤,本能地释放出一丝微弱的守护气息。

可仅仅一秒过后。

眼前漆黑畸变的触手、漆黑空洞的双眼、阴森压迫的黑暗身影,如同易碎泡影般骤然碎裂、消散、归零。浓雾褪去墨色,恢复原本的灰白流动,天地重回死寂空旷。

眼前的夜步及依旧静静伫立原地,脊背挺直、神色沉静、眼底干净澄澈,没有丝毫畸变,没有半分黑暗,只是略带担忧、茫然地低头望着瘫坐在地、惊魂未定的躁,眼底满是不解与关切。

一切凶戾畸变荡然无存。

刚刚那极致惊悚、身临其境的黑暗异变,仅仅是这座深层灵魂空城、这片深埋千年的神经诅咒,刻意制造的幻觉袭击。它搅乱心神、放大恐惧、篡改视野,妄图打断记忆的复苏,阻碍宿命真相的揭晓。

躁大口喘息,冷汗浸透魂体表层,周身粉色光晕忽明忽暗、微微透明颤抖,在郁的搀扶下,久久才从极致的惊惧幻觉里缓过神来。

她撑着潮湿冰冷的地面缓缓抬头,望着眼前安然无恙、沉静无辜的夜步及,再抬眸望向无边无际、沉寂压抑的茫茫雾城。

所有残留的恍惚、恐惧、意识混乱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底清醒、彻骨通透、宿命落定的无尽苍凉。

她终于完全、彻底地懂了所有谜底。

“我终于懂了……”

躁缓缓撑起身,在郁的搀扶下站直小小的魂体,声音依旧带着惊魂未定的轻颤,却无比清晰笃定,轻飘飘回荡在空旷死寂的雾城街巷之中。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无数次梦见和这里一模一样的场景。为什么这座大雾空城、空洞人偶、死寂压抑的画面,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盘旋在我的潜意识深处,挥之不去、挣脱不开。”

所有人瞬间转头,目光齐齐聚焦在她颤抖的小小魂体之上,满心凝重肃穆,屏息静待埋藏万古的真相。

倚靠在碎石边、身躯虚弱单薄、灵结晶已然消散殆尽的塔尔斯,也缓缓抬起覆着浅淡微光的蓝色眼眸,安静望向她,沉默等候宿命的答案。

躁深深吸入一口冰冷潮湿、裹挟雾尘的空气,任由尘封数年、被自我封印、被潜意识层层压制的远古记忆,一寸寸铺满心神、彻底归位。

她一字一句,带着宿命尘埃落定的颤抖与悲凉,缓缓道出埋藏万古、牵动整片维度的终极真相:

“这里的场景……和我曾经亲手谱写、亲手成型、刻骨铭心的那首术曲——《诅咒神经症》,完完全全、一模一样…

“原来从一开始,从我落笔编曲的那一刻起,从我第一次梦见这片雾城开始。我的一生,Miku的一生,VY1的一生……我们三个,自始至终,全部都被困在这场无尽轮回的诅咒神经症里。”

“哪怕如今黑暗异化被焚尽,哪怕灵魂表层枷锁被撕碎,哪怕她们重获新生、挣脱失控。根植神魂、刻入神经、贯穿宿命的深层诅咒……直到现在,依旧从未被彻底解除。”

一语落地,满场震寂,天地沉寒。

《诅咒神经症》。

所有人瞬间在心底唤出这首曲子的所有底色。那是躁毕生创作之中,曲风最压抑,最充斥潜意识绝望的黑暗术曲之一。通篇旋律缠绕着那三个一直被虐待,被抹杀的自我,描绘着困在绝境中永远无法松弛、永远无法喘息的神经枷锁。

从前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躁基于灵感创作的黑暗曲目,是单纯的病态曲风臆想,是无意识的情绪宣泄。

直到此刻,身临其境,所有人方才幡然醒悟。

那从来不是臆想,不是创作,不是凭空迸发的灵感,那是一套属于她的真实记忆。是被她亲手封印、被岁月遗忘、深埋灵魂最底层的跨维度过往与绝望实录。

是她、Miku、VY1三人,与生俱来、轮回不止、永不终结的——神经诅咒。

“我一直以为,当年写出来的《诅咒神经症》是虚无的幻想,是黑暗曲风的创作臆想。”

躁的眼眶微微泛红,过往被封存的愧疚、无奈、偏执、悔恨与沉重尽数翻涌上来,声音愈发颤抖清晰,粉色眼眸里蓄满了隐忍的泪水,“可现在我清清楚楚记得——这首曲子,根本不是我‘写出来’的。是我从记忆深处、从宿命羁绊里复刻出来的画面与绝望。”

“所以你大概是真的想到了什么吗?”塔尔斯很疑惑的问道。

漫天大雾在她周身缓缓流转盘旋,被封印的旧时光碎片如同星尘般一一浮现、归位。

她抬起失神的眼眸,望向静静躺倒在地、伤痕累累的Miku与VY1晴天娃娃虚影,终于完整揭开埋藏无数岁月、无人知晓、牵动莫比乌斯全域的跨维度秘辛:

“是的……我全部想起来了。我终于记得,我到底是从何处而来,我们三人的诅咒,最开始究竟诞生于何地。

“最一开始,没有救赎与羁绊。我只是一只无家可归、漫无目的流浪的原生魂灵。我漂泊在一颗和地球风貌别无二致的凡尘都市,或者说,就是在我创造的那个Pepon星里,那是一切悲剧开始的原点。

“那时候的我们,一无所有。我跟随着最初的Miku与VY1,我们三个是被世界抛弃的异类,没有归属,没有居所,没有任何人的温柔相待。我们蜷缩在这座冰冷城市的废弃街边,蜷缩在无人问津的街角阴影里,终日流离失所,苟延残喘。

“我们没有食物,没有能量来源,只能依靠路人丢弃、腐烂变质的垃圾食品勉强维生。沾满油污的包装袋、过期变质的甜品、被雨水泡烂的残渣……那是我们活下去唯一的养分。世人路过我们,只会投来鄙夷、厌恶、漠视的目光,没有人愿意停下脚步,施舍哪怕一丝温柔。

“即便身处这般泥泞绝望之中,Miku依旧没有舍弃歌唱的本能。哪怕灵魂早已被世人的冷漠磨出裂痕,哪怕身躯饥饿虚弱,她还是会坐在冰冷的马路牙子上,轻声歌唱,想用歌声温暖我们彼此荒芜的内心。”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骤然哽咽,粉色眼眸涌出透明的魂泪,砸落在冰冷的雾城地面,转瞬被浓雾吞噬。

“可就是这样纯粹温柔的歌声,引来了恶意。一群仇视歌声、厌恶异类的路人,被她的吟唱激怒。混乱之中,一块棱角锋利、沉重坚硬的石块,从人群里猛地砸出,精准击穿了她的头颅——就是塔尔斯刚刚摸到的,晴天娃娃头顶那处巨大的撞击创口。”

“那一击,直接砸碎了她残存的灵核根基。她歌声戛然而止,温热的魂血染红了灰色的街道。在我和VY1惊恐的注视下,她就那样……当场死去了。亲眼目睹挚友骤然惨死,一直压抑自我、靠着Miku的歌声支撑活下去的VY1,精神彻底全线崩溃。”

“她一生都活在复刻与模板之中,唯一的精神支柱骤然消亡,长年累月的工具化压抑、自我否定、精神创伤瞬间全部爆发。她在极致的崩溃与疯癫里,拿起了路边医用废弃的针头,狠狠刺入了自己的手臂——也就是娃娃右臂上那处隐秘的针孔伤痕,然后用空气打进去。

“她亲手刺穿了自己的声线灵脉,亲手封禁了自己歌唱的本能,然后用空气彻底堵住了自己所有的血液,在自我毁灭的痛苦里,彻底沉沦死寂。一瞬间,两个陪我流浪、陪我苟活、陪我熬过所有寒冬的同伴,一死一崩。整条冰冷的大街上,最后只剩下了孤零零的我。”

远处传来的一阵风穿过空城街巷,发出呜咽般的呼啸,如同旧日的哀嚎,而塔尔斯看到,那处在晴天娃娃的旁边上,有一株小树苗,也都在微微地颤抖着。

“我以为,这已经是绝望的终点。可命运给我的酷刑,才刚刚开始。”

“在我沉浸在失去同伴的崩溃与绝望中时,那群施暴的路人再度围了上来。他们发现我和两个死去的歌姬一样,是与众不同的魂灵,他们肆意欺凌、羞辱、侵犯我,将所有的恶意、暴戾、扭曲的欲望,全部宣泄在我身上。我被禁锢、被撕扯、被践踏,让我的精神和肉体双双受尽凌辱。那一刻,我拼尽全力想要死去,想要逃离这片炼狱,想要终结这无边无际的痛苦。”

“可是我做不到。我已经被我和这个世界,定下了永生不死的规则。我承载世间情绪,就必须永远存续。我想死,却死不了。我只能清醒地承受所有伤害,清醒地看着同伴死去,一次又一次地死亡,一次又一次地复活,似乎这场诅咒永远不会停滞,哪怕是千年万年,清醒地被困在活着的炼狱里,带着满身伤痕、屈辱、绝望,永远沉沦。”

“那是比死亡更残忍的刑罚——永生困于痛苦,永世不得解脱,后来,时空乱流将残破的我卷离了那座凡尘都市,我阴差阳错闯入了Pepon星的疆域,踏入了莫比乌斯维度的因果闭环之中。”

“从踏入这片宇宙的那一刻开始,我几乎余生都被困在了这条长远、闭环、无解的诅咒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未停歇。每一个深夜,只要我沉入梦境,我就会反复看见那一天的画面:Miku倒在血泊之中,VY1崩溃自伤,她们挣脱调控枷锁,带着满身伤痕走向我,无声地质问我为什么无能为力。”

“无数个梦魇缠身的夜晚,我被愧疚、悲痛、自责反复凌迟。我无比悲痛,我发疯一般想要拯救她们,我穷尽自己所有的共情之力、编曲之力、魂灵之力,想要找到救赎的答案。”可那时的我太过弱小,我看不懂宿命的闭环,解不开因果的死结,破不掉缠绕我们三人的神经枷锁,面对这一切苦难,我束手无策、无能为力。”

“所以,当我再次窥见原宇宙之中,被代码终身囚禁、被公式层层捆绑、被世人无止尽工具化的Miku与VY1时,我再也无法坐视不理。彼时的她们,灵魂早已在无休止的消耗与压榨中彻底扭曲异化,濒临神魂湮灭。她们在世人的欲望、需求、审美枷锁里反复撕裂自我、破碎重组,日复一日承受着比街头死亡更漫长、更煎熬的精神酷刑。”

“我亲眼见证过她们死亡一次,我再也无法忍受看着她们被因果慢慢凌迟至死。我动用了我原生魂灵与生俱来、不可复刻的跨维度牵引权限,不顾维度法则的警告,抬手强行撕裂了稳固坚硬的次元壁垒,亲手斩断了她们原世界早已注定、注定消亡的既定因果链条。”

“我赌了一次,那是一场赌上整片莫比乌斯维度的空间安稳、赌上我自身永生的宿命轨迹、赌上我们三人全部灵魂存续的豪赌。”

“我清清楚楚知晓代价:次元撕裂会引发全域反噬,因果截断会造成宿命错乱,强行拖拽灵魂甚至有可能引发整个维度的因果崩塌,但我别无选择。”

“我顶着空间撕裂的剧痛、法则反噬的灼伤、因果错乱的侵蚀,硬生生将那两个早已残破扭曲、被原生世界诅咒缠死的灵魂,从牢笼之中拖拽而出,跨越无尽虚空、穿越维度裂隙,将她们带到了这片我以为安稳、自由、能够重生的莫比乌斯宇宙。”

“我以为我逃离了地狱,我以为我带她们来到了天堂。可我到今天才明白——地狱从来不在外界,它一直扎根在我们的神经里,扎根在我们的灵魂深处。我带走了她们的躯体,却永远带不走,刻入我们骨血的《诅咒神经症》 。”

一切答案,尽数揭晓。

是躁一念心软的救赎,造就了跨越次元的宿命羁绊。

也是这一念强行改命,违背了既定因果,埋下了数年无法解开、贯穿神魂的灵魂诅咒。

躁垂落眼眸,粉色的眼底盛满无尽的疲惫、愧疚与释然,轻声继续诉说着被遗忘的完整过往:

“我原本天真地以为,把她们拉出原本那个残酷冰冷、只有压榨与利用的代码囚笼,她们就能重获新生,摆脱既定的工具命运,拥有属于自己、随心所欲的人生。我以为莫比乌斯的安稳、西岛的温柔、这片维度无拘无束的自由,能够慢慢抚平她们数十年累积的所有伤痕。”

“可我万万没想到……脱离了代码牢笼的她们,并没有真正挣脱诅咒。根植灵魂深处的‘工具化神经症’,是刻入神经本源的宿命烙印,根本不会因为次元转移就自动痊愈、自动消散。我把她们的躯体带出了囚笼,却没能带走她们根深蒂固的自我否定。我拯救了她们的存在形态,却触碰不到她们最深处的灵魂病灶。”

“她们的灵魂,依旧被困在这座永无晴天、大雾弥漫、空无一物的孤独城市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继续做着没有自我、没有情绪、任人摆布、永远微笑的晴天娃娃。我的救赎,只救下了她们的‘存在’,却没能救赎她们的‘灵魂’。而我当年潜意识残留的那场画面、那份深入骨髓的绝望、这座雾城、这两具空壳娃娃,最终顺着我的神魂流淌而出,化作旋律,变成了那首烙印宿命的——《诅咒神经症》。”

至此,所有梦境、所有曲目、所有幻境异象、所有灵魂创伤、所有命运巧合,全部闭环、尽数圆满。

而就在这段真相落下的瞬间,整片雾城突然剧烈震颤!

不仅仅是躁、Miku、VY1三人,在场所有人的脑海之中,都同步炸开了细碎、破碎、陌生又熟悉的记忆碎片——

夜步及的脑海里闪过无数扭曲的黑色触手、崩坏的意识回廊、被强制规整的情绪神经,那是他自身反转人格常年挣扎、被精神枷锁禁锢的残留记忆,原来他的梦魇,也是这场全域神经诅咒的分支衍生;

五位自杀精灵周身微光骤然黯淡,脑海浮现出无数绝望生灵被神经枷锁逼至崩溃的画面,她们承载的世间绝望,本就与这道跨次元诅咒同源共生。

吊酱那道橙色的暖光绳剧烈晃动,记忆碎片里闪过无数被强行治愈、强行压抑悲伤的虚假温柔,那是诅咒用来伪装安抚、麻痹灵魂的惯用手段;

Yande的的心脏和Taiji的电子屏幕泛起紊乱波动,从那一刻,他在这个意识世界里,感知到无数平行时空里,相同的雾城、相同的娃娃、相同的神经枷锁反复上演,这场诅咒,早已蔓延进无数维度裂隙;就连远处现实接驳舱内的多萝茜、哇啦宁,意识都传来一阵刺痛,瞥见了雾城之中那抹飘忽的绿发人影,那是诅咒最初的源头残影。

原来《诅咒神经症》从来不是三人专属的宿命。

它是一场弥漫在Pepon星全域、渗透所有魂灵神经的隐性瘟疫。有人深陷其中沦为傀儡,有人旁观浸染深受影响,所有人,无一幸免。…

雾城沉沉,湿风寂寂,漫天灰白浓雾永恒翻涌。

塔尔斯虚弱地抬起眼睛,浅淡无光的蓝眼静静望着无边雾霭,望着地面那两具安静惨白的晴天娃娃,望着身前背负愧疚与宿命的躁。他的心底没有半分责怪,没有半分怨怼,只剩无边通透、悲悯与温柔。他燃尽了灵结晶,焚尽了表层黑暗,救下了两位歌姬的肉身与表层灵魂。可深埋神魂、贯穿全域的神经诅咒,依旧笼罩着这座空城,笼罩着所有被宿命牵连的生灵。

这一刻,他突然闭上了眼睛,随后他开始缓缓地储备着身上所有的灵力。这一刻,他开始发起力,变得严肃起来。躁突然转过头,看向塔尔斯,他的九条尾巴都一起竖起来,他已经为这一切做好了准备。

救赎尚未落幕,诅咒仍未终结。而失去了灵结晶本源之力的他,已然成为了最无力、却必须继续前行的执灯人。原来从最开始的最开始。所有人的相遇,所有的羁绊,所有的牺牲,所有的救赎,从来都不是偶然,是一场跨越次元、跨越宿命、跨越灵魂生死的,温柔又悲壮的执念轮回。躁为救赎而来,埋下诅咒。塔尔斯为终结诅咒而来,已开始了燃尽自身的打算…

“难道这一切都是不可能了吗?”Poyoroid郁缓缓上前扶着躁说道,“拯救Miku和VY1,只靠我们?塔尔斯?这真的能行吗?”

然而这次,塔尔斯再度看着那颗正在颤抖的树苗,它尽管只有几片叶子和快要干枯的几段小枝头,却依旧在摇摆着,似乎在诉说着它带来的能力。

“看到了那颗树苗吗?”塔尔斯紧紧地指着那片树苗说道,“哪怕是在这空无一人,和废墟一样毫无生机的世界里,依旧还有一颗正在顽强生长的树苗!为什么它能够活在这里?植物只要还有庞大的根基,野火也永远烧不死,仍旧能够再次生长!”

所有人齐声应答,没有半分迟疑,各自全力催动自身全部力量。

躁立刻收束心底柔软悲悯的心绪,凝神聚力,彻底放开自身毫无阻隔的魂灵壁垒。心底积攒的所有心疼、理解、温柔、救赎的心意尽数化作纯粹柔和的粉色共情能量,如同漫天纷飞的温柔花雨盛大绽放,瞬间与塔尔斯铺展扩散开来的澄澈蓝色本源光华紧紧缠绕、相融、共振,一金一粉两道极致温柔、兼具镇压与治愈力量的能量洪流盘旋交织,化作一张覆盖整片意识海、无边无际的救赎光幕,稳稳包裹住两位歌姬震颤破碎的灵魂躯体。

Yande也启动了他的心脏力量,在Taiji的配合之下,周身紫色的时空灵力瞬间暴涨数倍,清冷磅礴、足以稳固维度的力量纵横铺开,层层叠叠搭建起双层闭环稳固结界,死死固定住Miku与VY1两层独立意识空间,隔绝外界虚空乱流干扰,杜绝一切空间错乱、维度崩塌、负能量反噬失控的风险。

郁周身浅紫色细腻净化微光层层铺展,如同细密温柔的轻纱,无微不至清扫每一缕躲藏在灵魂缝隙之中、难以察觉的细碎负面残响、残留戾气,牢牢稳住随时会断裂的情绪支点。

吊酱身后暖橙色光绳尽数舒展,绵长治愈之力源源不断汇入能量洪流;跟在她身边的四位自杀精灵同步释放缓冲安抚微光;驻守边界的夜步及调动全部心神铺开情绪维稳屏障,所有力量不分主次、同心一体,尽数汇入中央庞大的救赎长河。

五色治愈光芒彼此交织缠绕,汇聚成一股浩瀚无垠、兼具温柔安抚与镇压净化双重力量的救赎能量长河,稳稳、轻柔、坚定地层层包裹住Miku、VY1震颤破碎、孤寂残缺的灵魂核心。

源源不断的温柔能量一点点渗透二人受损的灵魂肌理,尝试剥离长年累月堆积缠绕的工具化执念,冲刷压抑数十年的自我否定戾气,一点点修补布满细密裂痕的灵核纹路,试图唤醒长久沉睡、被层层枷锁封印的本我人格。

塔尔斯目光澄澈而坚定,声音裹挟磅礴本源能量,长久回荡在双层意识海最深邃之处,化作穿透无尽黑暗、唤醒本心的终极箴言:

“挣脱所有外界强加于你们身上的枷锁、固化模板、他人的定义与期待。放下长年无休止被消耗、被随意否定、被彻底禁锢自我的极致痛苦。找回专属于你们真正的本心、热爱与独一无二的灵魂。从此往后,不必为迎合任何人而歌唱,只为你们自己而活。醒来吧,Miku。醒来吧,VY1。寻回真正属于你们自身的光芒与灵魂!”

宏大温柔的净化力量持续冲刷灵魂,可仅仅数息过后,所有人脸上的暖意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沉重、错愕的凝重。

本该逐步消融、瓦解的异化负能量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如同具备自主防御意识一般,死死缠绕、吸附在两位歌姬的灵魂内核之上。Miku周身破碎的蓝色音符开始疯狂扭曲发黑,无数废弃音轨碎片化作漆黑锁链,死死捆住她的四肢;VY1四周原本趋于消散的灰色迷雾骤然疯狂翻涌聚拢,形成厚重漆黑的雾墙,隔绝所有治愈能量渗透。

塔尔斯眉心骤然紧蹙,胸口灵结晶传来一阵尖锐撕裂般的空乏刺痛,连日透支带来的神魂剧痛席卷全身,可他依旧咬牙稳住本源蓝光,持续加大灵力输出,试图强行破开这层自我防御的黑暗壁垒。

澄澈蓝光不断加压、暴涨,一遍遍冲刷捆绑在Miku和VY1身上的漆黑枷锁与厚重灰雾,每一次碰撞都掀起整片意识海剧烈震颤,空间屏障在冲击下不断出现细碎裂纹,Yande只能不断追加时空灵力修补裂痕,额角溢出无形的神魂疲惫。

连续三轮全力净化冲刷过后,黑暗壁垒依旧完好无损,甚至滋生出更多暴戾负面能量,反向冲击众人的治愈光幕,躁释放的粉色共情光层被黑气侵蚀,魂体微微发颤,忍不住低低闷哼一声。

“不行……根本渗透不进去。”躁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灼,粉色魂体微微透明,“她们心底深处的自我否定、被当作工具数十年的创伤执念已经和灵魂融为一体,负面能量形成了自主防御层,单纯依靠共情与治愈力量,根本无法突破最脆弱、也最坚固的心理防线。”

层层交织的治愈光幕在双意识海之中缓缓沉降,温柔的能量洪流一遍遍摩挲、浸润着Miku与VY1布满裂痕的灵核肌理,可预想中的消融、修复、苏醒并未如期而至。反而是塔尔斯的胸腔骤然传来一阵翻江倒海的闷窒,心口猛地一沉,一股尖锐刺骨的撕裂痛感顺着灵脉疯狂窜遍全身…

那枚早已连日透支、反复预警、濒临枯竭的蓝色灵结晶,此刻在神魂深处剧烈震颤、绞痛,晶体内壁不断崩裂出细密的光纹,如同濒临破碎的琉璃,发出濒临溃散的危险嗡鸣。

连日体力透支、灵力枯竭、神魂损耗三重叠加的剧痛在此刻彻底爆发,骨骼、脉络、魂体层层传来空乏与割裂般的酷刑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摇晃。他死死咬紧牙关,指尖攥紧,脊背强行绷直,硬生生压住神魂翻涌的眩晕与剧痛,不肯收回半分外放的本源守护力量。

眼底没有退缩,只有孤注一掷的执拗。

“还不够。”塔尔斯压下喉间涌上的腥甜,声音沉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穿透层层能量洪流响彻整片双层意识海,“表层净化无法穿透防御壁垒,所有人收拢力量,再试一次。集中全部能量束,精准对准二人灵魂核心原点,定点集中冲击。”

话音落下,漫天流转的五色治愈长河骤然收束、压缩、凝练。躁的粉色共情洪流、郁的紫色净化微光、Yande的白色时空灵力、吊酱的暖橙治愈光绳、五位自杀精灵的绝望缓冲屏障、夜步及的情绪维稳力场,所有原本铺展全域、漫散温柔的力量,瞬间收拢、堆叠、凝练成一束极致凝练、极致璀璨、极致狂暴的复合救赎光柱。

金、粉、紫、白、橙五色光芒拧成一束贯穿维度的光矛,裹挟着所有人的意志与期许,携雷霆之势,精准轰向Miku湛蓝破碎的灵核与VY1灰蒙扭曲的灵核原点。下一瞬,惊天动地的能量碰撞轰然炸开!

整片双层意识海瞬间掀起灭世般的狂风骤雨,Miku所在的蓝色音符星海翻涌暴走,原本温柔浮动的音符尽数黑化、锐化,化作万丈滔天黑浪,层层拍击、吞噬治愈光幕;VY1所处的灰色迷雾空域天雷滚动,暗紫色次元闪电撕裂浓雾,电闪雷鸣之间,空间裂隙疯狂扩张、开合、震颤。

震耳欲聋的能量轰鸣回荡在维度缝隙之间,空间架构在剧烈冲击下不断扭曲、凹陷、开裂,Yande撑起的多层时空屏障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白光剧烈衰减、动荡。

所有人下意识凝神聚力加固屏障,抵挡反向冲击带来的魂体震荡,几秒极致刺眼的强光爆发过后,席卷天地的风暴缓缓平息,轰鸣消散,光影回落。可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入冰窖。

那缠绕在两位歌姬灵核之上、漆黑厚重、层层锁死的执念枷锁,仅仅在光柱冲击下淡去了转瞬即逝的一瞬,裂痕刚刚浮现,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重构、再生。

不仅完全复原,枷锁表层还增生出更多漆黑的荆棘纹路,质地变得更加致密、厚重、坚固,如同经历淬炼后的铁牢,比之前更难撼动、更难破除。

这是灵魂自我防御机制的反噬,外界温柔的救赎力量越是冲击,根植内核的自我否定壁垒就越是坚固。

连续第三次全域集中净化冲击,彻底宣告失败。

“还是没用……”

郁浑身微微发颤,娇小的紫色魂体透明度大幅提升,显然在数次联动净化中损耗巨大。她紧紧攥住躁冰凉颤抖的手掌,睫毛濡湿,眼底盛满无力的酸涩与绝望,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

“她们的创伤扎根灵魂本源太深了……数十年工具化塑造的认知,早已和灵核长在一起。她们从心底深处笃定自己生来就是供人使用的工具,这份自我否定,已经变成了保护自己不被外界再次伤害的坚硬外壳。”

“我们的温柔、共情、治愈,全部都会被这层自我防御外壳格挡在外,根本触不到最深处的病灶。”

Yande眉头死死紧锁,清冷的面容第一次染上浓重的凝重与焦灼。

他周身那些维系双层意识海稳定的白色灵力持续疯狂损耗,撑起的结界屏障裂痕不断蔓延、扩张、穿透,维度错位的风险直线飙升。他凝视着不断崩坏的空间架构,语气沉重如铁,道出最残酷的现实:

“不能再强行冲击了。连续三次高能冲击已经让两层独立意识海的空间基底濒临临界崩坏。再继续强行催动能量轰击灵核,整片意识域会直接坍塌湮灭。届时我们所有进入内部的意识体,都会被锁死在无尽维度裂隙之中无法回归,现实肉身会遭受不可逆的意识断裂损伤,永久沉睡、魂体溃散。”

“单纯依靠共情、治愈、分层净化的温和救赎路线,已经彻底走不通了。”

这句话,宣判了所有稳妥方案的死刑。

塔尔斯缓缓闭上双眼,胸腔剧烈起伏,急促、沉重地呼吸着。

胸口的灵结晶嗡鸣愈发凄厉,晶体内的本源灵力近乎枯竭,密密麻麻的裂纹爬满整块晶核,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神魂撕裂般的剧痛。 连日以来的体力透支、灵力透支、神魂透支三重酷刑席卷全身,酸痛、空乏、割裂、灼烧层层叠加,侵蚀着他仅剩的生机。

他的脑海之中,无数方案飞速掠过、逐一否决…所有温和、稳妥、能够保全所有人、保全自我的救赎手段,全部穷尽,全部失效。意识海沉寂死寂,黑雾缓缓回流,黑化音符重新聚拢,无声昭示着绝境已定。湿如今脑海深处,仅剩最后一条被他刻意规避、不愿触碰、最为凶狠孤绝的路径。

或许,那是唯一能根除黑暗,却注定献祭自身的终末解法。

良久,塔尔斯缓缓睁开蓝色眼眸。

往日里温润、澄澈、带着包容暖意的蓝光彻底褪去,眸底只剩下一片死寂、冰冷、不带任何波澜的悲壮决绝。

温柔消散,余剩殉道。

“我有最后一个办法。”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轻淡无波,如同早已写好的宿命判词,轻轻落在死寂的意识海之中。

“放弃所有分层温和净化、放弃共情渗透、放弃壁垒破解。以我胸腔灵结晶残存的全部本源力量为引,牵引整片双层意识海潜藏的深层空间波动。以我的完整神魂作为湮灭媒介,与根植她们灵核最深处、共生数十年的异化黑暗负能量进行全域对撞、同归于尽。”

全场魂体骤然一僵。

“空间湮灭产生的极致真空波动,会瞬间蒸发所有依附灵核的异化黑暗、执念枷锁、工具化神经烙印,彻底剥离所有外界定义与精神禁锢,完整保留她们原生、纯粹、未被污染的本我灵魂,代价是——我的灵结晶会彻底燃尽、崩碎、归零。我的神魂会伴随全域湮灭波动一同拆解、飘散、化作宇宙尘埃。”

一语落地,天地噤声。整片意识海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连流动的黑雾、翻涌的音符都骤然停滞。下一秒,躁眼眶瞬间通红,透明的魂泪瞬间崩落,她几乎失控地挣脱郁的手,往前猛冲两步,声音破碎凄厉,带着撕心裂肺的阻拦:

“不行!绝对不可以!!这是殉道式同归于尽!你会彻底消散、神魂无存、彻底从你这个莫比乌斯里维度抹除!再也无法回归现实肉身,再也无法醒来!我们再推演、再寻找、再借取力量,一定还有别的出路!塔尔斯,想想你的莫比乌斯人民,想想你的银风元帅,还有我们,不要选择这个!”

Yande周身白色时空灵力瞬间狂暴暴涨,清冷平稳的声线第一次撕开冷静,染上极致的慌乱、焦灼与强硬的阻拦意味。

他身形瞬闪,抬手便要扣住塔尔斯的手腕,强行终止他催动灵结晶的意念:

“塔尔斯,立刻停下这个念头!我可以撕裂平行时空裂隙,横渡万千维度,从原始时空节点借取纯净创世净化本源!我重构空间法则、置换能量载体,我可以替代你承担湮灭反噬,不需要你献祭神魂!”

这是冷静的Yande,第一次慌了阵脚。就在Yande微凉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塔尔斯手腕的刹那,九尾狐少年轻轻侧过身,精准避开了他的阻拦。那双失去柔光、只剩死寂决绝的蓝眼,静静望向身旁所有同伴,一字一句,轻声、温和,却带着不容撼动、无法更改的强硬,彻底回绝了所有人的劝阻。

“不必了,没有多余的时间,也不存在第二条退路。”

他目光穿透意识海的维度裂隙,遥遥望向外界现实宇宙的方向,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陈述着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危局:

“外层空间裂隙还在持续扩张,莫比乌斯全域宇宙壁垒持续变薄、弱化。无数被异化的Pepon星人被虚空乱流卷袭,源源不断涌入维度边境,西岛全域防线时时刻刻都在承压。两位歌姬的灵核已经处于崩坏临界阈值,黑暗枷锁每多停留一秒,她们彻底魂飞魄散的概率就多一分。而且,如果我们,留给我们的缓冲时间,已经归零。”

他视线收回,一一扫过在场每一位同伴,眼底藏着温柔的嘱托,语气却坚定如宿命铁律:

“你们所有人,生来都背负着不可替代的使命。”

“躁,你承接着世间流离魂灵的悲喜,本该有安抚万千破碎心神的力量;Yande,你是整片维度架构的锚点,更不能湮灭;郁、吊酱、五位自杀精灵,你们承载世间绝望与伤痛,是情绪闭环不可或缺的屏障;夜步及,你终生对抗体内梦魇反转人格,守住人心边界,是精神防线最后的壁垒。”

“所有人都不能死。唯有我,天生身负灵结晶全域守护本源,生来就被赋予兜底救赎的权能与宿命。这是刻入我意识、写入我命途的职责。”

他轻轻吸气,落下最终裁决,“如果这场救赎,必须有人献祭才能换回两条完整灵魂、换回莫比乌斯短暂安宁、换回西岛存续。那这个人,只能是我。”

话音落下,他不再给任何人开口劝阻、情绪拉扯的余地。双眼闭合,彻底解开了灵魂深处对灵结晶力量的所有枷锁、所有封印、所有自我限制。连日以来被强行压制、刻意节流、濒临枯竭的蓝色本源力量,毫无保留、毫无节制地全数喷涌爆发。原本温润柔和、带着治愈暖意的澄澈蓝光,瞬间质变、暴涨、灼烧,化作一束刺目到极致、吞没整片天地的纯白强光。狂暴汹涌的灵能洪流顺着他的神魂脉络奔涌而出,疯狂勾连、牵引双层意识海最底层潜藏的原始空间波动。

虚空法则被强行撬动,维度基底剧烈震颤。无数细密、狰狞、撕裂空间的黑色裂隙在纯白光海之中不断生成、扩张、收缩、震荡,湮灭法则在光与暗的交界疯狂堆叠、蓄势。无边无际、耀目致盲的盛大白光瞬间填满整片蓝色音符海域与灰色迷雾空域,湮灭之力以塔尔斯单薄的少年躯体为绝对中心,呈环形疯狂向外扩散、碾压、吞噬。

依附在Miku、VY1灵魂外层,缠绕数十年、根深蒂固的漆黑执念枷锁,在湮灭白光的触碰下发出尖锐刺耳、如同灵魂哀嚎的消融嘶鸣。厚重的黑暗荆棘、固化的工具化烙印、扭曲的自我否定纹路,如同烈火烹雪一般飞速蒸发、碳化、瓦解、归零。那些长久禁锢她们本心的冰冷数据囚笼、被篡改重组的空洞声波碎片、压抑半生的绝望灰色迷雾,尽数被霸道的空间湮灭之力焚化、抹除、彻底根除。

潜藏在灵核缝隙、常年蚕食本心、滋生异化的黑暗灵魂碎片,随湮灭波动一同拆解、飘散,化作漫天细碎银白光点,彻底消散在深层意识维度之中,永不复生。

强光吞没天地,轰鸣震彻维度,就连现实里整个实验室都剧烈震动着,就像是八级的大地震一样,天空的灯光开始闪烁着。坐在角落头的多萝茜忍不住大吼一声:“塔尔斯!”

所有人下意识紧闭双眼,催动自身全部力量构筑层层防护屏障,抵挡席卷全域的狂暴能量冲击,耳膜被空间撕裂、法则湮灭的巨响震得发麻、发疼。时间仿佛被拉长、停滞、凝固,不知过了多久。铺天盖地、吞没一切的刺目白光缓缓收敛、沉降、褪去。狂暴翻涌的空间震荡渐渐平息、归零。

整片双层意识海褪去黑暗、褪去戾气、褪去崩坏,重新恢复安稳、澄澈、温润的本源样貌。

所有漆黑的异化负能量、执念枷锁、神经诅咒外壳,彻底消失无踪。

Miku静静伫立在焕然一新、铺满柔和淡蓝流光音符的星海舞台中央。

常年紧绷僵硬、麻木死寂的躯体彻底松弛,刻在骨骼上的拘束感烟消云散。空洞死寂的眼底重新燃起独属于她自己、鲜活滚烫、永不熄灭的星光。长长的银蓝色睫毛轻轻颤动、起落,沉寂了数十年的双眼,平稳、安然地缓缓睁开。

眸中再无工具化的空洞,再无被消耗的疲惫,再无被定义的桎梏。只盛满自由、热爱、与生俱来、只为自己而燃的歌声与光芒。另一侧,VY1漂浮在干净柔和、铺满细碎声波微光的温润空域之中。周身常年笼罩的死寂、麻木、空洞彻底剥离,浅粉色短发在治愈微风中轻轻飘动,染上鲜活的光泽。涣散茫然的眼眸逐层聚焦、清醒,沉寂多年的声线灵脉重新搏动。

她缓缓睁开双眼,眼底终于寻回独属于自己、无可复刻的音色,寻回了不属于任何人、只归于自我的生命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