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里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混合的独特气味。梁芷灵站在画架前,凝视着空白的画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画笔。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何东航在航展上自信从容的侧脸,和他递给自己那杯热咖啡时,指尖不经意相触的温度。
她深吸一口气,调配好第一抹颜料——那是一种接近深空的幽蓝,像极了他驾驶舱外的天幕。她要画的不是航展上的喧嚣,而是她想象中,他独自驾驭战机穿梭云海的样子。那是一种孤独的、却又无比自由的浪漫。
画笔落下,色彩在画布上流淌、交融。梁芷灵完全沉浸其中,连手机响了都没听见。直到敲门声响起,她才惊觉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芷灵?”门外是何东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没打扰你吧?”
梁芷灵慌忙把画转到背对门口的方向,脸颊有些发烫:“没、没有,快进来。”
何东航走进来,目光习惯性地扫过画室,最后落在她沾着颜料的指尖和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上。“还在忙?”他将手里提着的保温袋放在桌上,“我妈炖了点汤,让我给你送来。”
“谢谢阿姨,也谢谢你。”梁芷灵有些不好意思,“上次航展的事,还没好好谢你呢。”
“举手之劳。”何东航笑了笑,目光不经意间瞥见了画架边缘露出的一抹幽蓝,“在画画?”
“啊……是、是啊,随便画画。”梁芷灵下意识地想挡住,却被他轻轻按住了手。
“可以看看吗?”他的声音很轻,眼神里带着真诚的好奇。
梁芷灵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将画转了过来。画布上,一架银色的战机正冲破云层,机翼下是翻滚的云海,背景是深邃的星空,角落里还点缀着几颗微弱却坚定的星子。
何东航愣住了。他见过无数张描绘飞行的画作,却没有一张像这样,精准地捕捉到了他内心深处对天空的敬畏与热爱。那不是简单的写实,而是一种灵魂层面的共鸣。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我想谢谢你,所以……”梁芷灵的声音越来越小,“可能画得不好,你别笑我。”
“很好。”何东航打断她,目光紧紧盯着画布,“非常好。芷灵,谢谢你。”他的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惊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就在这时,何东航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变得严肃。“我得走了,队里有紧急任务。”他拿起外套,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幅画,替我好好保管。”
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梁芷灵的心莫名一紧。她走到窗边,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夜色里,手里还攥着那支刚才用过的画笔。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纪念章工作室里,老匠人李师傅正对着一堆金属坯料发愁。他拿着放大镜,眉头紧锁:“小梁啊,这批次的合金硬度太高,雕刻起来很容易崩刀,想要做出你设计图上那么精细的纹路,难度太大了。”
梁芷灵看着桌上布满细小裂纹的半成品,心里也沉甸甸的。这是她为飞行大队设计的纪念章,每一个细节都承载着敬意,她不想有任何瑕疵。“李师傅,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办法倒是有,”李师傅叹了口气,“得用更精密的激光雕刻机,但是费用……”
梁芷灵咬了咬嘴唇。她的积蓄本就不多,之前为了租画室已经花了不少。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新闻推送——“空军某部执行夜间巡逻任务,遭遇强气流,战机安全迫降”。
新闻里没有提到具体的飞行员姓名,但梁芷灵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颤抖着手拨通了何东航的电话,听筒里却只传来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梁芷灵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手机,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画室里的那幅画,静静地立在角落,画中的战机依旧在星空下翱翔,可她却觉得那片星空,突然变得无比遥远和冰冷。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终于传来了转动的声音。梁芷灵猛地站起来,几乎是扑了过去。
门口的何东航,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军装上还沾着些许泥土,但眼神依旧明亮。看到她泛红的眼眶和紧张的神情,他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去,轻轻将她揽进怀里。
“我没事,别担心。”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安稳,“只是遇到点气流,已经安全回来了。”
梁芷灵靠在他的怀里,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你吓死我了,电话也打不通。”
“抱歉,任务期间手机必须关机。”何东航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而笨拙,“让你担心了。”
怀里的温度,耳边安稳的心跳声,让梁芷灵渐渐平静下来。她抬起头,看着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突然觉得,比起画中的星辰,眼前这个真实的人,才是她心中最亮的光。
而何东航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沾着泪痕的脸颊,心中某个柔软的角落,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知道,有些不一样的情愫,正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