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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烟雨总带着三分缠绵,青石板路被雨浸润得发亮,巷口那株老槐树的枝叶垂到"拂雪堂"的木牌上,风一吹,便与木牌上"拂雪堂"三个字的墨迹轻轻摩挲。
这木牌是林砚亲手所书,笔锋里还带着他初练书法时的憨直,却被苏拂雪仔细刷了三层清漆,挂在门楣上三年,依旧鲜亮如初。
药铺的门面不大,推门进去便是一股混着草木香的暖意。
左墙边的药柜占了半面墙,抽屉上用小楷写着"甘草""当归""金银花",都是苏拂雪一笔一画描的,笔尾还带着点她独有的小弯钩。
柜台上总放着一摞泛黄的药书,最上面那本《本草图经》的封皮被翻得发毛,书里夹着几片干花——是去年春天林砚从城外山上采的野蔷薇,苏拂雪说能安神,便压在了书页里。
苏拂雪坐诊的桌子在窗边,阳光好的时候,光会落在她握笔的手上。
她给人诊脉时总习惯微蹙眉头,指尖搭在病人腕上,眼神专注得像在拆解复杂的毒方。
有回巷尾的张阿婆来治咳嗽,掏遍口袋只摸出几枚皱巴巴的铜板,红着脸说"姑娘,我下次再补上行不"。
苏拂雪却笑着把熬好的枇杷膏递过去,指了指门边的竹筐:"阿婆要是过意不去,下次见着受伤的小鸟、小野猫,送过来就好。"
后来张阿婆果然天天提着竹筐来,有时是带露水的野菜,有时是刚蒸好的米糕,药铺的竹筐里,倒总盛着巷里人的心意。
林砚总在辰时出门,剑鞘斜挎在肩上,腰间挂着苏拂雪给的香囊——里面装着薄荷和陈皮,说是能防瘴气。
他走街串巷时,眼瞧着不平事便会出手:看见小贩被地痞抢了钱,他会上前把银子要回来,却不伤人;遇见小孩掉进河里,他脱了外衣就跳下去救,上岸时浑身湿透,却还笑着把小孩送回家。
有次他帮邻镇的农户赶跑了偷粮食的贼,农户非要留他吃饭,席间有人敬他酒,说"林大侠真是英雄"。
他却摆了摆手,摸了摸腰间的香囊:"我不算什么英雄,家里还有人等着我回去吃午饭呢。"
那日雪下得特别大,林砚走在回家的路上,见着只三花猫缩在墙角,爪子冻得通红,一声声叫得可怜。
他当即解了外袍,把猫裹在怀里,快步往回走。
寒风灌进衣领,他却把猫护得紧紧的,心里想着"拂雪见了肯定喜欢"。
推开药铺门时,他呵出的白气还没散,就看见苏拂雪坐在火盆边熬药,银簪把头发挽成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火光照得她眼尾的红格外暖。
"你怎么裹得这么严实?"苏拂雪抬头看见他,放下手里的药勺走过来。
林砚这才掀开外袍,露出怀里蜷着的猫:"路上捡的,瞧着可怜。"苏拂雪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猫的耳朵,眼里满是温柔。
她转身去取了块干净的棉布,又倒了碗温牛奶,蹲在火盆边给猫擦毛,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珍宝。
林砚站在一旁看着,突然想起瘴雾林里初见时的场景——那时她穿月白纱裙,发间插着银针,眼神冷得像寒潭,手里拿着解毒的草药,对他说"别过来,这草有毒"。
可如今,她蹲在火盆边,给流浪猫擦毛的模样,却比江南的春光还暖。
火盆里的木炭烧得噼啪响,药香从陶罐里飘出来,混着桂花糖的甜香。
苏拂雪把温好的米酒递给林砚,又夹了块桂花糖放进他嘴里:"今天这么冷,喝点酒暖身子。"
林砚含着糖,甜意从舌尖漫到心里,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拂雪,你说我们现在这样,算不算江湖人说的'神仙眷侣'?"
苏拂雪被他抱得一怔,随即笑出声,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什么神仙眷侣,不过是两个怕孤单的人,凑在一起过寻常日子罢了。"
她说话时,发间的银簪轻轻晃动,林砚闻到她发间的药香,突然觉得,所谓的江湖传奇,哪有此刻的温暖实在——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扬名立万,只有火盆的暖意,怀里的猫,还有身边的人,就够了。
后来有个说书人路过江南,走进"拂雪堂"想讨碗水喝。他瞧见苏拂雪在喂猫,林砚在一旁帮着整理药柜,两人偶尔对视一笑,眼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说书人回去后,在茶馆里讲起这段经历,摇着扇子说:"世人都说'毒仙子'苏拂雪是妖女,可我见着的,不过是个会熬药、会喂猫的姑娘;都说林大侠是孤高侠客,可他不过是个会在雪天捡猫,会把桂花糖放进爱人碗里的寻常少年。"
江湖上依旧流传着新的故事:有人说某侠客单枪匹马扫平了山寨,有人说某神医妙手回春救了王爷。
可拂雪堂里的日子,却依旧按部就班地过着:苏拂雪在窗边熬药,林砚在门外晒草药,偶尔有流浪的小动物来敲门,两人便会笑着把它们迎进来。
雨落时,他们坐在屋檐下听雨声;雪飘时,他们围着火盆烤红薯。没有惊涛骇浪,却有细水长流的暖。
林砚有时会坐在药铺门口,看着巷里来来往往的人,手里握着苏拂雪给的温茶。
他想起初入江湖时的野心,想起曾想过的"剑指天下",可如今看着身边的人,才明白——最好的江湖,从不是独闯天涯的孤勇,也不是扬名立万的风光,而是晨光里与她并肩看雾散山青,是她在身后递上银针说"当心",是江边小馆里她夹的青菜、他斟的暖酒。那些寻常日子里的细碎温暖,早已把他的江湖,填得满当当的,全是幸福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