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烬余”盛开的时节。
山火坡上的蓝色花海翻涌如浪，风卷着花瓣掠过林野的墓碑，落在艾拉的发间——她正蹲在坟前，把刚摘的花插进粗陶小罐里，罐沿的草绳早已磨得发亮，是林野当年亲手系的。
“今年的花比去年开得更旺了。”
她轻声说，指尖拂过墓碑上模糊的字迹，那是她后来亲手刻的，“孩子们说要在坡下搭个花架，夏天就能在花下乘凉，像你当年说的那样。”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艾拉回头，看见个约莫十七岁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裤脚沾着泥点，手里攥着个用草绳系着的小布包，正踮着脚往花海深处望，眼神亮得像燃着的火焰——像极了三百年前，那个在冻土雪地里，仰头对她笑的林野。
“奶奶，您知道哪里能找到‘烬余’吗？”
少年看见她，快步跑过来，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我叫阿树，从邻村来的。我们村后山上有片林子，去年遭了雷火，现在连野草都不长，我想找点能在焦土里活的花，种在林子里。”
艾拉的呼吸顿了顿。
她想起当年林野隔着冰花窗，把粗陶小罐递到她面前的模样；想起他说“有些东西，比命运更硬”时，眼里的倔强。
她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个干瘪的花种袋——那是林野临终前，用手帕包好交给她的，里面装着他攒了一辈子的“烬余”花种。
“这花叫‘烬余’，”她把花种袋递给阿树，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少年的皮肤带着阳光晒过的温度，像极了当年林野衣襟的暖意，“烧过的土里长得最好，只要有光，就能开。”
阿树接过花种袋，眼睛亮得更甚。
他解开布包，里面是个豁了口的粗陶碗，碗底铺着层焦黑的泥土：“我带了些火烧过的土来，您看这样能种吗？”
他小心翼翼地往碗里撒花种，动作认真得像在对待什么珍宝，和当年林野在雪坡上给花换水时，一模一样。
艾拉蹲下身，帮他把泥土捏碎：“等雨来的时候种下去，不用浇水，它自己会从焦土里钻出来。”
她看着阿树专注的侧脸，忽然笑了——林野没有骗她，有些东西真的比命运更硬：是焦土里的花，是少年眼里的光，是永远不会熄灭的、生命的回响。
阿树走的时候，把那碗种好的“烬余”抱在怀里，像抱着个小太阳。
他回头对艾拉挥手：“奶奶，等花开了，我来告诉您！”
风把他的声音吹得很远，在花海上方回荡，像极了当年林野在冻土上，隔着寒风喊她的模样。
艾拉站在花海中，看着少年的背影消失在山坡下。
风卷起花瓣，落在她的肩头，她抬手，轻轻碰了碰发间的花，指尖的温度透过花瓣，仿佛能触碰到林野的指尖——原来他从没有离开，他化作了漫山遍野的“烬余”，化作了少年眼里的光，化作了岁岁年年，落在她肩头的风。
她转身，看向林野的墓碑。
阳光透过花瓣，在墓碑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极了当年他盔甲上流动的光。
“你看，”她轻声说，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又有人来接你的光了。这场春天，真的永远不会谢。”
风再次吹过花海，蓝色的花瓣轻轻摇曳，像一片永远燃着的光海。
远处传来阿树的笑声，和村里孩子们的打闹声，混在一起，顺着风，落在艾拉的耳朵里——那是林野留给她的，永恒的、充满烟火气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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