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雨夜抛尸案

暴雨是凌晨三点倾盆而下的，像是要把南城开发区的泥泞彻底冲刷干净。环卫工老赵推着垃圾车拐进沿河西路时，雨刷器在他的三轮车上徒劳地左右摇摆，把视线割成断断续续的水痕。他原本只想赶紧清理完这最后一段路，却在路过废弃桥墩时，被水面上漂浮的东西绊住了脚步。

那东西裹着黑色塑料袋，袋口被尼龙绳死死扎住，却仍有暗红色的液体从缝隙里渗出来，在雨水中晕开，像稀释的墨汁。老赵以为是哪家餐馆倒掉的废弃内脏，骂骂咧咧地抄起铁钩想去勾，钩子刚碰到塑料袋，就传来一声闷响——那触感太硬，太沉，绝不是动物内脏该有的重量。

他心里发毛，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穿透雨幕照在塑料袋上。尼龙绳勒出的轮廓里，隐约能看到一只蜷缩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干涸的泥垢。老赵的尖叫被雨声吞了一半，手机“啪”地掉在泥水里，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南城刑侦支队的警车抵达时，沿河西路已经拉起了三道警戒线。黄色的警示灯在雨夜里交替闪烁，把围观人群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关文琛踩着积水冲下车，黑色作战靴溅起的泥水甩在裤腿上，他却顾不上擦，扒开警戒线就往桥墩下跑。

“关队！”技术科的小李举着伞追上来，手里的现场勘查记录本被雨水打湿了边角，“死者身份初步确认了，叫周明远，42岁，是‘明远慈善基金会’的创始人。”

关文琛的脚步顿了一下。周明远这个名字他熟——上周支队还收到过群众举报，说基金会涉嫌挪用善款，但查了三天没找到实锤，最后只能暂时搁置。他蹲下身，看着法医小心翼翼地剪开塑料袋，一股混杂着雨水和腐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死者穿着一身定制西装，领带却被扯得歪斜，领口处有明显的扼痕。最诡异的是他的脸——双眼被黑色胶带封住，嘴角却被人用线强行向上拉起，缝成了一个僵硬的笑容，线孔里渗出的血已经凝固成紫黑色，像小丑脸上劣质的油彩。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12到16小时之间，”法医摘下手套，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致命伤是颈部扼压导致的机械性窒息，但死者死前有被虐待的痕迹——手腕和脚踝的捆绑痕很深，皮肤有多处挫伤，而且……”她顿了顿，指了指死者的口腔，“口腔黏膜有撕裂伤，像是被强行塞进过什么东西，之后又取出来了。”

关文琛皱紧眉头，站起身看向河对岸。暴雨把远处的高楼模糊成一团黑影，只有几盏零星的路灯亮着，在水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他伸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指尖冰凉。

“周边监控查了吗？”他转头问身后的侦查员小张。

“查了，”小张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模糊的监控画面，“这一片是开发区，很多监控还没启用，能用的只有三个，都被树枝或者杂物挡住了，只拍到一辆黑色SUV在凌晨一点左右经过这里，但车牌被泥水盖住，看不清。”

“SUV……”关文琛的指节敲了敲平板电脑的边缘，目光又落回死者脸上那诡异的笑容上，“凶手刻意把死者的嘴角缝成这样，绝对不是随机作案。周明远的社会关系查了吗？有没有仇家？”

“正在查，”小李补充道，“初步了解到，周明远最近在推进一个‘儿童福利计划’，和好几家企业有合作，但也因为征地的事，跟沿河西路附近的拆迁户闹过矛盾。另外，基金会内部好像也有矛盾，有人举报他挪用善款给情人买房，但没证据。”

关文琛蹲下身，仔细看着死者西装外套的下摆。衣料上沾着一些暗红色的粉末，不是血，倒像是某种颜料。他用镊子夹起一点，放在证物袋里：“这个送去化验，看看是什么成分。还有，死者的手机、钱包都不见了吗？”

“没找到，”法医摇头，“应该是凶手拿走了，大概率是为了伪造抢劫杀人的现场，但这个缝合的笑容，太刻意了，不像是抢劫。”

雨还在下，关文琛站起身时，感觉后颈的肌肉绷得发紧。他总觉得这案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凶手既有耐心把死者的嘴角缝成笑容，又急于抛尸在监控稀少的河边，像是在刻意隐藏什么，又像是在炫耀什么。

“通知下去，”关文琛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清晰，“第一，扩大搜查范围，重点排查沿河西路周边的废弃厂房和拆迁楼，找有没有作案现场的痕迹；第二，深挖周明远的社会关系，尤其是基金会的内部人员和拆迁户，一个都别漏；第三，查全市所有黑色SUV的近期行驶记录，重点查凌晨一点左右出现在开发区的车辆。”

“是！”小张和小李同时应道，转身冲进雨里。

关文琛又看了一眼被抬上担架的死者，那僵硬的笑容在雨水中显得格外刺眼。他掏出烟，想点上，却发现烟盒已经被雨水浸透。他烦躁地把烟盒扔在地上，一脚踩灭，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这笑容，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是在现实里，更像是在某种……符号或者画像里。他皱着眉回想，却怎么也抓不住那一闪而过的记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支队值班室打来的。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关队，不好了！城西老城区那边，又发现了一具尸体，死状……跟周明远差不多。”

关文琛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抬头看向雨幕深处，夜色像是浓稠的墨，把整个南城裹得严严实实。两起死状相似的案子，间隔不到半天，凶手显然不是第一次作案。

“我马上过去，”他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警车跑，“留两个人在这里收尾，其他人跟我去城西！”

警笛声再次划破雨夜，朝着城西的方向疾驰而去。没有人注意到，在不远处的街角，一把黑色的伞静静立在雨里。伞下的人看着警车消失的方向，指尖轻轻摩挲着伞柄上的纹路，直到警笛声彻底远去，才转身走进更深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