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黄昏云雾很浓,晚霞染透半边天,世界在明暗交错间陷入温柔。
客栈院子里支起了两张木桌,拼成个长条,小秦正忙着往上摆碗筷。
“下来啦?”小秦抬头看见苏新皓和左航一前一后从楼梯口转出来,手里还拎着两瓶冰镇啤酒,“正好,帮我把啤酒搁井水里镇着。”
左航一个箭步窜过去接住酒瓶:“喔,这么丰盛?”
桌上已经摆开了阵仗,铁盘里堆着串好的肉串,各种料混着装了好几个调料碟。最边上还放着个小火炉,炭块烧得正旺,火星子噼里啪啦地爆开。
“山里夜里凉,吃烧烤暖和。”朱志鑫的声音从后头传来。他蹲在水泥台子前,正拿着铁钳翻动炭块。见苏新皓走近,他顺手递过把竹扇:“会生火不?”
苏新皓接过扇子,蹲下身对着炉底轻轻扇风。火苗“呼”地窜高半寸。
“可以啊。”朱志鑫挑起眉,“城里人也懂这个?”
“我爷爷奶奶在山里住。”苏新皓手腕一翻,扇面压住窜得太高的火头,“小时候暑假回去,老头儿烤红薯总让我打下手。”他说着忽然笑起来,“有回扇太猛,火星子蹦起来把他草帽烧了个洞。”
朱志鑫跟着他也笑起来,随手堆了个草垛坐下,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苏新皓被他看得耳根发热,手里的扇子差点掉进火星。
“我去接个人。”朱志鑫突然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屑。
夕阳正往山下沉,余光透过老槐树的枝桠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朱志鑫站在巷口,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渐渐清晰。
邓佳鑫的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怀里抱着风衣,手里拎着个油纸包。
三年前也是这样的黄昏,邓佳鑫第一次来客栈,就带着东街的鲜花饼。朱志鑫至今记得那油纸包上渗出的甜香,他记得邓佳鑫说:“听说你喜欢这个?”
其实他不爱吃甜食。
“发什么呆?”邓佳鑫已经走到跟前,把油纸包裹过来,还是温热的。
朱志鑫低头嗅了嗅:“今天排队了?”
“嗯,等了二十分钟。”邓佳鑫伸手抹掉他鼻尖上的炭灰,“怎么眼睛红了?”
“烟熏的。”朱志鑫攥住他的手腕,指腹蹭蹭他的手腕。
院子里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左航举着烤焦的鸡翅追着小秦跑,苏新皓手忙脚乱地抢救即将翻倒的啤酒箱。邓佳鑫望着这场景,嘴角不自觉上扬:“新来的?”
“嗯,说要长住。”朱志鑫拆开油纸包,酥皮不小心掉下去,“像不像我们那时候?”
邓佳鑫没回答,只是就着他的手咬了口鲜花饼。玫瑰馅的甜香在舌尖化开,混着炭火气、啤酒和山风的味道。
客栈的灯笼在暮色中轻轻摇晃,晚风卷着炭火气掠过草地。左航不知道和秦筱在争论什么,苏新皓看着邓佳鑫坐在草坪上发呆突然明白朱志鑫为什么守着这间偏僻的客栈。
人间烟火的味道,太过迷人。
“愣着干嘛?”朱志鑫用手肘撞他,“尝尝,东街的饼要配啤酒。”
苏新皓仰头灌了口酒,看见一轮圆月挂在天上,而炉火正旺。
影子投在斑驳的老墙上,叠在一起,又分开。他笑出声,顺手往炉膛里添了两块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