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9 我送你

清创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有些刺鼻的气味。

护士的动作很轻柔，但还是不免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姜逢咬着下唇，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膝盖上的伤口被重新清洗、消毒、上药，纱布也换成了新的。

手腕的扭伤经过检查，确认没有伤到骨头，护士给她喷了消肿止痛的喷雾，又用弹性绷带做了简单的固定。

处理完腿和手，护士示意她撩起上衣，检查后背的擦伤。

姜逢动作有些僵硬和迟疑，但在护士温和的催促下，还是慢慢转过身，将后背的衣服撩起一角。

冰凉的药棉触碰到皮肤时，她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之前被推倒撞在墙上，后背确实火辣辣地疼，只是被更严重的膝盖和手腕的疼痛掩盖了，她自己都没太注意。

此刻被药水一刺激，痛感才清晰地传来。

“后背也擦破了一大片，有点红肿，这几天注意别沾水，别压到。”护士一边涂药一边叮嘱。

就在这时，清创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又被迅速关上。

脚步声靠近，随即，隔在她和护士之间的帘子被“唰”地一声拉开。

姜逢一惊，下意识地就想把撩起的衣服拉下来，慌乱地回头，却对上了严兮凝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看清是她，姜逢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放松下来，抓着衣角的手也松开了些，任由护士继续处理后背的伤口。

严兮凝站在帘子边，目光落在姜逢裸露的后背上。

那里原本白皙光滑的肌肤，此刻布满了大片的红痕和几处明显的擦伤，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她的眉头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严兮凝“怎么搞的？背后也伤成这样？”

姜逢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表示无所谓的笑容，却发现脸部肌肉有些僵硬，最终只是低声说。

姜逢“没什么，就是撞了一下。”

严兮凝看着她背上的伤痕，又看了看她苍白疲惫的侧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唇，将目光移开，落在了自己手里那几张缴费单上。

护士很快处理好了姜逢的伤口，又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清创室，去忙别的病人了。

姜逢慢慢整理好衣服，动作因为受伤而有些笨拙。

她看向严兮凝，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缴费单上，轻声说。

姜逢“今天……花了多少钱？你把单子给我，我回去把钱转给你。”

严兮凝没看她，只是低头，动作有些粗鲁地将那几张缴费单折好，塞进了自己的校服口袋，语气硬邦邦的。

严兮凝“不用，你是因为我才被卷进来的，医药费我出。”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别扭的坚持。

严兮凝“我欠你的。”

姜逢知道严兮凝的脾气，也知道她这么说，就不会再接受自己的钱。

她心里叹了口气，那种复杂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沉默了几秒，她还是认真地说。

姜逢“……谢谢你，严兮凝。”

严兮凝没应声，只是将脸偏向一边，看着墙上的急救示意图，好像那上面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东西。

处理好伤口，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清创室。

门外的走廊里，光线比室内亮一些。

姜逢刚迈出门口，就愣住了。

朱志鑫还站在那里。

他背靠着走廊冰凉的墙壁，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部分眉眼。

听到开门声，他立刻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姜逢。

他像是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又像只是刚刚好。

姜逢有些诧异，她以为他把她送到清创室门口，应该早就走了。

毕竟……他们只是同学，甚至还算不上熟悉的朋友。

朱志鑫的目光快速地从她脸上滑过，又落到她重新包扎过的膝盖和固定着手腕的绷带上，将她整个人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才开口，声音依旧有些低沉，但似乎比刚才在诊室里多了点什么。

朱志鑫“没事了？”

姜逢点点头，被他这么看着，感觉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轻声重复着那句已经说了几遍的话。

姜逢“嗯，没事了，谢谢你。”

旁边的严兮凝看着这一幕，几不可察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眼神在朱志鑫和姜逢之间转了一圈，带着点“我就知道”的了然。

她心想，这家伙杵在这儿半天，就为了问一句“没事了”？

他干啥了就需要谢？

朱志鑫像是没听到严兮凝那声意味不明的轻哼，也没在意她投来的目光。

他的视线落在姜逢有些苍白的脸上，停顿了几秒，然后抿了抿唇，似乎在斟酌词句。

走廊里的光线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朱志鑫“你……”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了些。

朱志鑫“回学校吗？我……送你。”

他说完，似乎觉得这个提议有些突兀，又很快地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合理的借口，语气听起来却有点生硬。

朱志鑫“……我妈让我送的。”

最后这句补充，让原本就微妙的气氛变得更加古怪。

严兮凝终于没忍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明显嘲讽意味的嗤笑，眼神里的意味更加明显了。

朱志鑫依旧没理她，只是看着姜逢，目光平静，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持。

姜逢原本是想拒绝的。

她不想再麻烦他，也不想……让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变得更深。

可是，当“不用了”三个字滚到舌尖时，看着他那双深邃的、映着她身影的眼睛，感受着他语气里那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的关切。

她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拒绝的话。

或者说……她内心深处，并不想拒绝。

她不想一个人回那个冰冷的家，也不想带着这一身伤，独自走在回学校的路上。

她有点……贪恋此刻这一点点，来自于他的、带着温度的“顺路”。

于是，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最终却化为了顺从。

姜逢“那……麻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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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