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朱志鑫几乎是跑着来到了附近的派出所。
他站在办事大厅门口，胸口因为奔跑而微微起伏，目光急切地扫过里面。
没有看到姜逢，也没有看到严兮凝。
只看到那几个早上欺负人的女生和她们的家长，正垂头丧气地围在一个警察面前，几个家长还在低声下气地说着什么，表情焦急而讨好。
朱志鑫的心沉了沉。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走到另一个看起来稍微空闲些的警察面前，尽量用平稳的语气询问。
朱志鑫“您好，请问一下，刚才是不是有两个女生，一个姓姜，一个姓严，被带过来了？她们现在在哪儿？”
那警察抬眼看了看他，见他穿着校服，年纪也对得上，以为是关心同学，便随口答道：“哦，你说那两个小姑娘啊，没事了，她们是受害者，做完笔录，检查了伤，已经让家长接走去医院了，就在前面的人民医院。”
警察的话让朱志鑫稍微松了口气，至少她们是去，而不是被扣下。
但受害者、伤、医院这些词，又让他刚刚放下的心重新提了起来。
他道了声谢，转身就朝着人民医院的方向跑去。
人民医院，骨科诊室外。
姜逢坐在冰凉的金属长椅上，低着头，看着自己沾着灰尘和血迹的裤腿，以及手背上那一片因为摔倒时撑地而擦破皮、此刻正火辣辣疼着的伤口。
她其实不止膝盖和脸上有伤，刚才被推倒时，为了护住头，右手腕也狠狠地扭了一下，现在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疼。
但她一直忍着，没吭声。
严兮凝脸上的擦伤已经让护士简单处理过了，贴了块小小的纱布。
此刻，她正皱着眉，看着电子挂号屏上骨科诊室后面一连串的“已满”。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机上显示的预约号情况，语气有些烦躁。
严兮凝“都满了，今天的号一个都没了，急诊那边人也爆满。”
她瞥了一眼旁边安静得有些过分的姜逢，注意到她那只一直垂在身侧、微微有些发抖、并且不自然地弯曲着的右手。
刚才姜逢试图用那只手去拿纸巾时，动作明显僵硬了一下，虽然她很快掩饰过去，但没逃过严兮凝的眼睛。
严兮凝“你手也伤了？”
严兮凝问，语气算不上多温和，但也听不出恶意。
姜逢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轻轻摇头，声音很低。
姜逢“没……没事，就是蹭了一下。”
严兮凝没再追问，只是抿了抿唇，说了句“你在这等着”，就转身朝着护士站的方向走去。
大概是去询问有没有办法加号，或者去急诊那边看看能不能尽快处理。
看着她为自己忙前忙后的背影，姜逢心里那点被她强行压下去的酸涩和委屈，又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
眼眶瞬间就热了，视线迅速模糊。
她赶紧把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膝盖里，用没受伤的左手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自嘲地、短促地笑了一声。
这笑声很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荒诞。
她是在嘲笑自己。
嘲笑自己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不幸的是，她摊上那样的家庭，那样的母亲。
在受欺负、受伤之后，连最基本的关心和庇护都得不到，反而要承受更多的指责和抛弃。
幸运的是……在她最狼狈不堪的时候，竟然是这个之前还对她恶语相向、骄纵任性的大小姐，向她伸出了手。
带她离开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甚至还在为她挂号、奔波。
这种复杂而矛盾的感觉，让她心里乱糟糟的，眼泪越擦越多。
就在她努力想把那些不争气的泪水憋回去的时候，一双穿着干净白大褂、踩着软底护士鞋的脚，停在了她的面前。
一个温和的、带着些许疲惫但依旧悦耳的女声在她头顶响起：“小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哭？是哪里受伤了吗？”
姜逢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下意识地用袖子使劲抹了把脸，想把眼泪和狼狈都擦掉。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看起来四十多岁，气质温婉，眉眼柔和。
即使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也难掩那份知性。
她胸前的名牌上写着：
林婉清，骨科主任医师。
姜逢“我……我没事。”
姜逢的声音还带着点哭过的鼻音，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姜逢“只是不小心摔了一下。”
林婉清医生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她膝盖上浸出血迹的纱布，以及手背和脸颊上的擦伤，还有那只不自然垂着的右手。
她没有追问姜逢为什么哭，只是温和地问：“摔到腿了？还有别的地方疼吗？挂号了没有？”
姜逢摇摇头，小声说。
姜逢“挂骨科的号……满了。”
姜逢“我朋友……去帮我问其他办法了。”
林婉清看了看远处人满为患的急诊大厅，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浑身是伤、独自坐在这里默默掉眼泪的小姑娘，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眨了眨有些干涩困倦的眼睛。
刚刚结束一台复杂的手术，她其实很累，很想坐下休息一会儿。
但看着姜逢强忍泪水的样子，她还是露出了一个和蔼的笑容，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声音轻柔地说：“这样啊。”
“那……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去我的诊室吧，我帮你先看看，好不好？”
姜逢愣住了，看了看她胸前的名牌。
主任医师？给她看？
可是……
姜逢“林医生，您刚下班吧？”
姜逢“您去休息吧，我去急诊排队就好，没关系的……”
姜逢连忙摆手，她不想给这位看起来就很累的好心医生添麻烦。
林婉清笑了笑，伸手，很轻地、带着安抚意味地摸了摸姜逢有些凌乱的头发。
“没关系的，这是我应该做的，走吧，我先帮你看看伤得重不重。”
就在这时，严兮凝皱着眉头回来了，看样子是没什么进展。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姜逢旁边的林婉清，以及她胸前的名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似乎认出这位是市里很有名的骨科专家。
姜逢小声跟严兮凝解释了一下。
严兮凝看了看林婉清医生温和却不容拒绝的神情，又看了看急诊那边排起的长龙和嘈杂的人声，点了点头，对姜逢说。
严兮凝“那就麻烦您了，今天的号确实没了，急诊那边也全是人。”
就这样，在林婉清医生的带领下，姜逢和严兮凝避开了拥挤的人群，朝着相对安静的医生办公室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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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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