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姜逢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撞破喉咙。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抓着墙壁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冰凉一片。
她没想过会撞见这样的场景。
校园霸凌……这个词她只在新闻和老师的告诫里听说过,此刻却血淋淋地、猝不及防地摊开在她眼前。
怎么办?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冲进去阻止?
她腿上有伤,根本不是那几个明显不好惹的女生的对手,搞不好自己也会被卷进去。
大喊救命?
会不会激怒她们,让情况更糟?
还是……装作没看见,悄悄离开?
可严兮凝那双充满恨意、又带着一丝绝望和被窥破的羞愤的眼睛,像针一样扎在她心里。
她没办法真的转身就走。
就在她靠着冰凉的墙壁,心乱如麻,牙齿紧紧咬住下唇,几乎要尝到血腥味时,一个相对清晰的念头猛地撞了进来。
去找老师!
对,必须立刻去找老师!
这是最安全、也最可能有效的办法。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忍着膝盖的剧痛,尽量放轻脚步,以最快的速度,一瘸一拐却又无比坚定地朝着办公室方向跑去。
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口,疼得她直抽冷气,但她不敢停。
就在她转身离开的瞬间,厕所里,被死死按在墙上、污水模糊了视线的严兮凝,用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门口那一闪而过的、属于校服衣角的浅蓝色。
呵……果然走了。
她心里嘲讽地冷笑一声,早就习惯了。
没人会帮她,没人敢惹那几个人。
看热闹的,落井下石的,假装没看见的……她早就麻木了。
冰冷的污水顺着发梢、脸颊不断滴落,混合着屈辱的泪水,滑进衣领。
耳边是那几个女生变本加厉的、带着恶意的嘲笑和不堪入耳的辱骂。
没事的,反正……反正也习惯了。
忍一忍,等她们发泄够了,就会走的。
以前不都是这样吗?
那几个施暴的女生原本也打算趁着跑操快结束、人流回来前赶紧收手离开。
可还没等她们松开手,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就由远及近,猛地停在了厕所门口。
“你们几个!在干什么?!”
一声严厉的、带着怒气的呵斥在厕所里炸响。
几个女生脸色瞬间煞白,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严兮凝,惊慌失措地转过身,
戴着红袖章、面色铁青的巡视老师正站在那里,目光如炬,扫过眼前一片狼藉的景象。
湿透瘫坐在地上的严兮凝,倾倒的水桶,散乱的拖把,以及那几个明显是施暴者、此刻脸色惨白的女生。
老师要是这还看不明白,就白当这么多年老师了。
“你们几个!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立刻回答我!”
老师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眼神锐利地扫过她们每个人。
严兮凝也愣住了,瘫坐在冰冷潮湿的地上,任由污水浸透衣服,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有些茫然地抬起湿漉漉的脸,看向门口盛怒的老师。
不对……时间不对。
按理说,巡视老师不会这么快就经过这里,而且……那几个女生明明还没到准备离开的时候。
脑海中,刚才门口那一闪而过的浅蓝色衣角,猝不及防地再次浮现。
是她?那个早上和朱志鑫在一起的女生?
她……她没有走,而是去叫老师了?
这个认知让严兮凝心里猛地一颤,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让她本就混乱的大脑更加无法思考。
就在这时,跑操结束的铃声隐约传来,紧接着,嘈杂的脚步声和说笑声由远及近。
不少学生开始返回教学楼,经过厕所附近时,听到里面的动静和老师的呵斥声,都好奇地围了过来,踮着脚尖往里看,互相打听着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回事啊?”
“好像是老师抓到了什么?”
“里面是谁啊?”
有老师过来,试图驱散越聚越多、窃窃私语的学生,但效果不大。
好奇心和对“大新闻”的渴望,让不少学生赖着不走。
姜逢混在人群的最后方,她捂着嘴,胸口还在因为刚才的奔跑和紧张而剧烈起伏。
她看着被老师厉声质问、面如土色的那几个女生,又看了看坐在地上、浑身湿透、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的严兮凝,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听到旁边有学生在低声询问。
“到底咋了?谁跟谁打起来了?”
姜逢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声音刻意压得有些低沉,带着点后怕和刻意的引导,小声对旁边一个同样好奇张望的女生说。
姜逢“好像是……九班那几个女生,在……在欺负人。”
姜逢“我刚刚好像听到里面有泼水的声音……”
她这话声音不大,但在周围相对安静、大家都竖着耳朵听八卦的环境里,却清晰地传入了不少人的耳朵。
“九班?又是她们?”
“我的天,她们几个不是老逃跑操吗?原来躲在这里干这种事?”
“太恶心了吧!早就听说她们不是什么好人!”
“活该被抓!这次看学校怎么处理!”
议论声顿时大了起来,指指点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向厕所里的那几个女生。
姜逢听着周围越来越响的议论和谴责,心里那口气稍微松了一些,但同时又有些发沉。
她不想被卷进去,也不想被那几个人事后报复。
看到老师已经控制住场面,她悄悄从人群后方退了出来。
人挤人,她腿又疼,退出来的过程艰难又狼狈,差点被挤倒。
好不容易挤出包围圈,她扶着墙,大口喘着气,感觉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抬起头,想辨认一下方向回教室。
然而,一抬头,她的视线却不偏不倚地,撞进了一双正静静看着她的、深邃的眼眸里。
朱志鑫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的走廊柱子旁,双手插在裤兜里,身影有些懒散地靠着墙壁。
他的目光穿过稀稀拉拉还未散尽的人群,准确地落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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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