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心不在焉

穆祉丞和朋友抱着球跑回操场时，夕阳正把塑胶跑道染成更深的橘红色。

一个身影背对着他们，蹲在场地边的水龙头旁。

水流哗哗地响着，那人正低头冲洗着手臂和脸上的汗渍。

水珠顺着他利落的短发鬓角滑落，掠过清晰的下颌线。

他直起身，随手拨了拨额前湿漉漉的头发，露出整张脸。

是朱志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带着运动后未散的锐气，也有些惯常的、对周遭不太感兴趣的清冷。

他瞥见抱着球走过来的穆祉丞，微微皱了下眉。

朱志鑫“捡个球怎么去那么久？”

穆祉丞把球往地上一丢，用脚轻轻踩住，撇了撇嘴。

穆祉丞“没事儿，遇到个人，说了两句话。”

他显然不打算细说姜逢的事。

就在这时，刺耳又熟悉的下课铃声猛地划破了校园的宁静。

几乎是同时，教学楼像被惊动的蜂巢，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喧哗。

原本还在操场磨蹭的学生们也像听到了冲锋号，抓起书包就往外冲。

更多的学生从各个教学楼门口涌出来，目标明确。

食堂。

穆祉丞“我靠！开饭了！快走！”

穆祉丞怪叫一声，也顾不上朱志鑫了，把球踢回器材框，拉着旁边的朋友就加入了奔跑的人流。

那景象，确实堪称校园一奇，仿佛晚到一秒，饭菜就会凭空消失。

教室里，姜逢不紧不慢地合上刚才自习时翻看的课本，又仔细地把笔袋拉好。

她看着同学们像饿极了的小兽，争先恐后地挤出教室门，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极淡的、带着怀念的笑意。

这种“少吃一口就会变成丧尸”的壮观场面，就算重活一世，也依然让她觉得有种荒诞又鲜活的趣味。

她等到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身，拎起自己的布袋子，慢悠悠地往食堂走去。

等她走到食堂门口，各个窗口前排队的长龙已经缩短了不少，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个人。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混合的味道，不算好闻，却充满了生活气息。

她走到一个队伍末尾站定，从校服口袋里摸出那张有些旧了的饭卡。

指腹摩挲着卡片光滑的表面，她心里有些复杂。

高中时期的父母，至少表面上还维持着基本的体面，学费、生活费这些该给的倒也没短缺过。

只是每一次交钱时，那些如影随形的话总会适时响起。

“我们辛苦供你读书不容易”、“以后工作了可得好好报答家里”、“你是咱们家的指望”……

那种沉重的、用愧疚编织的枷锁，早已无声无息地套在了她的脖子上。

“同学，吃点什么？”窗口阿姨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姜逢抬眼看向所剩无几的菜品，果然没什么可选的了。

只剩下看起来炖得烂糊的土豆牛腩，和一点颜色发暗的炒青菜。

姜逢“就要这个吧，谢谢阿姨。”

她指了指土豆牛腩。

端着打好的饭菜，姜逢在略显空荡的食堂里找了个靠柱子的位置坐下。

看着餐盘里色泽浓郁的土豆牛腩，她拿起筷子，却迟迟没有动。

记忆的闸门被撬开一道缝。

她想起来，上一世好像就是高一这段时间，不知道谁开始在同学间流传，说食堂的牛腩不干净，用的是淋巴肉，甚至是死牛肉合成的。

传言有模有样，虽然无法证实，但足以让大多数学生对此敬而远之。

这么一想，刚才那点微弱的食欲彻底消失了。

她看着那盘菜，突然觉得有些反胃。

算了，不如去教学楼下的自动贩卖机买个面包凑合一下。

她这么想着，便重新端起几乎没动过的托盘，起身走向餐具回收处。

在食堂靠窗的另一边，穆祉丞正埋头吃得喷香，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他抬头，看见对面的朱志鑫拿着筷子，眼神却有些放空，盯着餐盘里的鸡腿，半天没动一下。

穆祉丞“喂，阿志，发什么呆呢？快吃啊，今天这鸡腿味道还行！”

穆祉丞口齿不清地催促道。

朱志鑫似乎被他的声音唤回神，目光从鸡腿上移开，没什么情绪地说。

朱志鑫“你吃吧，我没胃口。”

说完，他直接站起身，也没管餐盘，转身就离开了。

穆祉丞看着他干脆利落离开的背影，挠了挠头，嘀咕了一句。

穆祉丞“奇怪……怎么心不在焉的……”

不过他的疑惑很快被眼前的鸡腿驱散，他毫不客气地伸出筷子，把那个没动过的鸡腿夹到了自己盘子里。

穆祉丞“不吃拉倒，便宜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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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