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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缚茧知温

傅斯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周砚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他最不愿面对的羞耻和脆弱。

“那不是……”他试图辩解,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是什么?”周砚俯下身,双手撑在傅斯珩的椅子扶手上,将他困在方寸之间,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深渊,几乎要将他吞噬,“是意外?是强迫?哥,到了这一步,你还要自欺欺人吗?”

他的目光太过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傅斯珩内心最深处的混乱和迷茫。傅斯珩在那目光的逼视下,几乎无所遁形。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周砚看着他眼中挣扎的痛苦和动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但很快被更强烈的占有欲覆盖。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傅斯珩紧蹙的眉心,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

“哥,承认吧。”他的声音放缓了下来,带着蛊惑般的磁性,“你离不开我。就像我离不开你一样。我们是彼此的罪,也是彼此唯一的解药。那些所谓的正常、体面,带给你的只有痛苦和崩溃。而在我身边,哪怕是在地狱里,你也能感受到活着的滋味,不是吗?”

傅斯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周砚的话,像魔咒,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最隐秘的角落。是啊,和苏晚在一起时,他时刻紧绷,试图扮演一个“正常”的伴侣;在父亲面前,他努力维持着完美的继承人形象;在商场上,他运筹帷幄,却感觉灵魂抽离。只有在周砚这里,在这充满痛苦、强迫、羞耻和疯狂的纠缠中,他才仿佛触摸到了某种真实而炽热的、活着的核心,哪怕那核心是扭曲的、堕落的。

看到傅斯珩眼神的松动,周砚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不再逼迫,而是直起身,恢复了那种看似无害的温和表情。

“哥,先吃饭吧。”他重新将餐盘往傅斯珩面前推了推,“凉了对胃不好。”

傅斯珩看着盘中精致的食物,又看了看周砚那双瞬间切换情绪的眼眸,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自己再次落入了这个年轻人精心编织的网中。这张网,以爱为名,行偏执之实,柔软而坚韧,让他挣脱不得,甚至……开始产生一种病态的依赖。

他沉默地拿起刀叉,机械地开始进食。味道很好,但他食不知味。

最终,傅斯珩还是去了公司。周砚没有强行送他,只是在他出门前,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带,动作自然亲昵,仿佛做过千百遍。然后,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早点回来。”周砚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期待和不容拒绝的意味。

傅斯珩没有回应,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公寓。

坐在驶向公司的车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傅斯珩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茫然。他的人生,仿佛一列脱轨的列车,正朝着未知的、黑暗的深渊疾驰而去,而周砚,就是那个牢牢掌控着方向盘的、疯狂的司机。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周砚似乎收敛了所有的爪牙,变得异常“温顺”和“居家”。他包揽了所有的家务,变着花样给傅斯珩准备三餐,在他下班回家时递上拖鞋和温水,晚上也只是安静地抱着他睡觉,没有再做出任何过界的举动。

这种表面的平和,却让傅斯珩感到更加不安。他太了解周砚了,这种平静之下,往往酝酿着更大的风暴。他知道,周砚在等他放松警惕,在等他习惯这种扭曲的“家庭生活”,在等他……彻底放弃抵抗。

而他自己呢?傅斯珩悲哀地发现,他竟然真的开始习惯。习惯清晨在周砚的怀抱中醒来(尽管每次发现某些“遗留问题”时还是会窘迫),习惯餐桌上有人陪伴,习惯夜晚身边有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呼吸……甚至,在某个加班晚归的深夜,看到公寓里亮着的暖黄灯光时,心中会划过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暖意。

这种习惯,比任何强迫都更让他感到恐惧。

这天下午,傅斯珩正在书房处理一份重要的并购案文件,周砚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进来。

“哥,休息一下。”他将咖啡放在书桌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电脑屏幕。

傅斯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是他习惯的浓度和温度。

“这个项目,”周砚忽然开口,指着屏幕上的某个数据,“风险评估似乎过于乐观了。对方公司上个季度的财报有猫腻,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仔细分析他们的现金流和几个关联交易,能发现端倪。”

傅斯珩有些意外地抬起头。他没想到周砚会对商业上的事情如此敏锐。他顺着周砚指出的方向仔细看了看,果然发现了一些之前被忽略的细节。

“你怎么知道?”傅斯珩问道。周砚的专业是建筑设计,并非金融。

周砚耸了耸肩,语气随意:“闲着没事的时候,会看看财经新闻和上市公司财报。而且……”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看向傅斯珩,带着一丝狡黠,“哥,你忘了?我母亲那边,也是经商的。耳濡目染,总知道一点。”

傅斯珩沉默了片刻。周砚的母亲伊莎贝拉家族在英国确实颇有产业。他一直以为周砚对商业不感兴趣,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谢谢。”傅斯珩低声道。周砚的提醒,可能让他避免了一次重大的决策失误。

周砚笑了笑,似乎对他的道谢很受用。他没有离开,而是拉过一张椅子,在傅斯珩身边坐下。

“哥,这个项目的核心,其实是那块地皮吧?”周砚指着文件上的规划图,“如果抛开对方公司的财务问题不谈,单从地块价值和未来发展潜力来看,确实很有前景。但是,你有没有考虑过,将旁边的那个老旧小区也一并纳入开发范围?”

傅斯珩微微一怔。旁边那个老旧小区产权复杂,拆迁难度极大,一直是这个项目规划中的难点,也是他们之前评估时认为成本过高而暂时搁置的部分。

“难度太大,成本太高。”傅斯珩言简意赅。

“未必。”周砚拿起一支笔,在旁边的草稿纸上飞快地画了起来。他画的是简略的建筑规划草图,线条流畅,构思巧妙。“如果换一种思路,不是粗暴地拆迁重建,而是采用保留部分原有建筑肌理,进行改造和升级,同时引入社区营造的概念,将新开发的部分与保留区域进行有机融合……你看,这样不仅能够降低拆迁成本和阻力,还能打造出更具特色和文化底蕴的商业综合体,提升整体项目的格调和长期价值。”

傅斯珩看着周砚笔下逐渐成型的草图,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周砚的设计天赋他是知道的,但他没想到,周砚在商业地产规划和社区营造方面也有如此独到的见解。这个方案,确实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极具可行性的思路。

“这是你临时想的?”傅斯珩忍不住问道。

周砚放下笔,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之前看到这个项目资料的时候,就有点想法。正好今天看到你在忙这个,就随便画画。”

傅斯珩看着草图,又看了看周砚,心中五味杂陈。这个年轻人,不仅拥有偏执的爱和疯狂的占有欲,更有着惊人的才华和敏锐的头脑。他就像一把双刃剑,既能带来毁灭,也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转机。

“这个想法,值得深入探讨。”傅斯珩最终说道,语气是纯粹的客观评价。

周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得到了最高奖赏。“哥,你觉得可行?”

“嗯。”傅斯珩点了点头,“我会让项目组重新评估。”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就着这个方案又讨论了一会儿。周砚思维活跃,想法天马行空却又往往能切中要害,傅斯珩则经验丰富,考虑问题周全严谨。意外的,他们之间竟然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高效的协作氛围。

直到助理打电话来提醒下一个会议,傅斯珩才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周砚心满意足地站起身:“哥,你先忙。我去准备晚饭。”

看着周砚离开书房的背影,傅斯珩靠在椅背上,心情复杂。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周砚了。这个年轻人,时而疯狂偏执如恶魔,时而又展现出惊人的才华和……近乎单纯的,想要被他认可的努力。

傍晚,傅斯珩结束工作,走出书房。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香气扑鼻。周砚正坐在沙发上看一本建筑设计杂志,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哥,吃饭了。”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用餐。气氛比之前几天要缓和许多。

饭后,周砚收拾碗筷,傅斯珩则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夜色已经降临,城市华灯初上。

周砚收拾完,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看着窗外的夜景。

“哥,”周砚忽然轻声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没有用那些极端的方式,我们之间……有没有可能?”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不确定的脆弱。

傅斯珩身体微微一僵。他没有回头,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

有没有可能?如果没有洗手间里的强迫,没有雨巷中的追逐,没有那些威胁、眼泪和疯狂……他们之间,会是什么样子?

他不知道。或许,他会一直将周砚视为需要照顾的、法律上的弟弟,仅此而已。又或许,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他也会被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隐藏的情感所触动?毕竟,周砚对他的执着,并非一朝一夕。

但世界上没有如果。那些伤害已经造成,那些裂痕已经存在。他们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建立在失衡和痛苦之上,注定无法用正常的方式来衡量。

“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傅斯珩最终给出了一个回避的答案。

周砚似乎并不意外,也没有继续追问。他只是轻轻地将手覆在傅斯珩放在窗台的手上。

傅斯珩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但最终,没有躲开。

掌心传来的温度,温热而干燥,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生命力。窗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们并肩而立的身影,在璀璨的城市灯火背景下,显得既亲密,又疏离。

傅斯珩知道,他和周砚的这场纠缠,还远未结束。前方依旧是迷雾重重,充满了未知的风险和挑战。家族的审视,社会的规训,内心道德的拷问,以及周砚那随时可能失控的偏执……每一样,都足以将他们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在此刻,在这片被夜色笼罩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方寸之地,感受着手背上那不容忽视的温热和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傅斯珩的心中,竟然奇异般地生出了一丝……短暂的、脆弱的平静。

这平静,如同行走在钢丝上的人,暂时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明知下方是万丈深渊,却依旧贪恋这片刻的、悬空的安宁。

未来会怎样?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根名为“周砚”的刺,已经深深扎入他的生命,与他血肉交融,再也无法剥离。

而他能做的,似乎只有……走下去。

在这条由爱恨、罪罚与救赎交织而成的,看不见尽头的路上,与他的“砚砚”,一起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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