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加缪的《鼠疫》,已不似初读时只被疫情的压抑裹挟。合上书页,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不是奥兰城的死寂,而是那些在绝望中仍选择“做该做的事”的人——他们让这场人与瘟疫的对抗,成了一面照见人性的镜子。
奥兰城的鼠疫来得猝不及防,像一场无声的突袭。起初是死老鼠莫名增多,接着有人高烧、淋巴结肿大,随后死亡如多米诺骨牌般蔓延。当城门被封,电报中断,城市瞬间成了孤岛,恐慌也随之发酵:有人囤积物资,有人试图翻墙逃离,有人在教堂里祈祷却难掩颤抖。加缪没有渲染血腥,却用冷静的笔触写出了更刺骨的真实——当灾难打破日常,人性的脆弱与贪婪会最先暴露,就像被潮水褪去后露出的礁石,粗糙又刺眼。
但总有人选择站在礁石的另一面。里厄医生是最先直面鼠疫的人,他明知危险,却从第一天起就守在医院,连睡觉时都穿着白大褂。他不是英雄,也会疲惫到想放弃,会在深夜里对着妻子的照片发呆,但第二天太阳升起,他依旧会拿起听诊器。还有塔鲁,这个拒绝“用杀人换取正义”的男人,组织志愿者团队,每天背着消毒水穿梭在隔离区;格朗,那个写了多年却总在修改第一句话的小职员,默默承担起统计病例的工作,连字迹都比平时更工整。他们都不是天生的勇者,只是在“做与不做”之间,选择了前者——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日复一日的坚持。
最让我触动的,是书中对“日常”的珍视。鼠疫期间,奥兰人连喝一杯咖啡、见一次亲友都成了奢望。里厄医生和塔鲁偶尔在深夜的阳台聊天,分享一支烟,谈论着疫情结束后想去海边游泳;格朗在统计完病例后,会偷偷拿出写了一半的小说,在昏暗的灯光下修改几个字。这些微小的瞬间,像黑暗里的星点,提醒着人们:灾难可以剥夺自由,却夺不走对生活的热爱。当鼠疫终于退去,城门打开的那一刻,人们没有狂欢,只是默默地拥抱,轻声说着“好久不见”——原来最珍贵的幸福,从来都藏在平凡的日常里,只是我们总在失去后才懂得。
掩上书,我忽然明白,加缪写的从来不是一场遥远的鼠疫。生活里的“鼠疫”从未消失:可能是一次突如其来的困境,一段看不到头的低谷,甚至是对平庸生活的厌倦。而书中那些人的选择,也给了我们答案——不必做惊天动地的大事,只需在困境中守住本心,做好当下能做的事。就像里厄医生说的:“我只是做了我的本职工作。”这份“本职工作”,或许就是对抗所有“鼠疫”的最好武器。
鼠疫会过去,但人性的微光永远不会熄灭。这大概就是《鼠疫》留给我们最珍贵的启示。
加缪的虚无主义,恰恰是存在主义的证明。
寻找存在的东西对抗幻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