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洛杉矶,夕阳流金铄石。比弗利山庄酒店露台,衣香鬓影,名流云集。空气里高级香槟的气泡细响,与各种精心调配的信息素交织——属于Alpha的沉稳木质调、辛辣烈酒调,与少数Omega的甜腻花香、奶油糖果味,共同构筑着浮华之下隐秘的等级秩序。
王一博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颈间过于板正的领结。十七岁,还未分化,他对信息素的感知远不如场上那些成熟的男女敏锐,但这混杂的气息依旧让他觉得沉闷。他一头刻意漂染的金色短发在夕照下熠熠生辉,搭配东方少年精致的面庞和清冷的气质,吸引了不少探究的目光。但他只是沉默地站在角落,像一尊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漂亮却易碎的琉璃器皿。
“一博,过来。”父亲王靖远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王一博深吸一口气,抬步跟上。他被带来国外度暑假,美其名曰开阔眼界,实则是提前浸染家族商业人脉。他知道,这是自己作为王氏唯一继承人无法逃脱的轨迹。
王靖远熟练地带着他穿梭于人群,与各路大佬寒暄。王一博努力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内心却早已飞到了纽约街头的滑板场。直到,王靖远在一个相对安静的圈子前停下。
“肖总,好久不见。”王靖远的语气带着明显的热络。
王一博循声望去,心脏毫无预兆地骤停了一瞬。
被几人簇拥着的年轻男人闻声转过头。他约莫二十三四岁,身姿挺拔如松,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五官俊美得极具冲击力,下颌线清晰利落,一双瑞凤眼内勾外翘,深邃的眸底含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与疏离。这是一个极其强大的Alpha,即使王一博还未分化,也能本能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收敛却不容忽视的气场,像静默的深海,潜藏着无尽力量。
“王总,别来无恙。”肖战微微一笑,声音低沉悦耳。他的目光掠过王靖远,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身旁的金发少年身上,那目光带着一丝极快的审视,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化为温和的询问。“这位是?”
“犬子一博,还在上学,带他出来见见世面。”王靖远拍了拍王一博的肩,“一博,这位是肖氏集团的肖战,肖总。”
“肖总好。”王一博按捺住心底莫名的悸动,规规矩矩地打招呼。他感觉到肖战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或许只有一秒,但那目光似乎带着某种重量,让他耳根隐隐发热。
“王一博?”肖战念出他的名字,语调平稳,却仿佛在唇齿间细细品味了一番,“很特别的名字。听说你在纽约留学?”他自然地开启了话题,语气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会让人觉得被冷落。
“是。”王一博回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他注意到肖战手中端着的是一杯纯净水,而非香槟。
“纽约节奏快,还习惯吗?”
“还好,学业不忙的时候,会去滑板。”鬼使神差地,王一博多补充了一句,说完就有些后悔,觉得过于孩子气。
肖战却似乎有了点兴趣,眉梢微挑:“滑板?很酷的运动。注意安全。”他的关心很得体,属于长辈对晚辈的寻常关怀。
但王一博却无法忽略胸腔里那股陌生的、剧烈的鼓噪。像某种沉睡的弦被猛地拨动,余音震颤,经久不息。他忍不住偷偷打量肖战——他与人交谈时优雅从容的姿态,聆听时微微侧头的专注,唇角那抹始终维持的、公式化却迷人的浅笑。
这就是……一见钟情?王一博被自己脑海里冒出的这个词烫了一下。他甚至连分化都还没完成。而对方,是肖氏年轻有为的掌舵人,一个毋庸置疑的、极具魅力的顶级Alpha。他们之间,隔着年龄、阅历和身份的鸿沟。
“说起来,肖总,我们家一博和令妹微微,好像还有婚约在吧?”王靖远笑着提起话头,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亲昵。
王一博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是了,他怎么忘了这茬。王家与肖家是世交,早年曾订下娃娃亲,约定若后代性别匹配,便联姻。肖战的妹妹肖微,是一位Omega,而他自己,在所有人默认的期待中,未来大概率会分化成Alpha。
肖战脸上的笑容未变,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淡淡道:“家父确实提过。孩子们都还小,以后的事,看缘分吧。”
王靖远哈哈一笑:“那是自然,看缘分。不过微微那孩子乖巧懂事,我们是很喜欢的。”
王一博垂下眼眸,盯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心里莫名地涌上一股烦躁。之前他对这桩婚约并无太大感觉。但此刻,当“婚约”两个字和肖战同时出现时,他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抵触。
之后的时间,王一博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追寻着肖战的身影。
酒会进行到中段,他溜到了露台更边缘的阴影处,靠着栏杆,眺望远处洛杉矶璀璨的夜景。晚风吹拂着他金色的发丝,稍稍驱散了心头的烦闷。
“不喜欢这种场合?”一个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王一博猛地回头,心脏再次不争气地狂跳起来。肖战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他身侧,同样倚着栏杆。他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少了几分正式,多了几分随性的慵懒。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如同雪后松林般的气息在晚风中变得清晰了些,让还未分化的王一博都感到一阵心神安定,又莫名紧张。
“……有点吵。”王一博老实回答。
肖战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磁性:“我也不太喜欢。但有时候,必要的应酬无法避免。”他侧过头,目光落在王一博被夜风吹动的金发上,“你的头发,很醒目。”
王一博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发梢:“染着玩的。”
“很适合你。”肖战的语气很自然。他顿了顿,状似随意地问道:“听说你还没分化?”
“嗯。”王一博点头,心里有些忐忑。
“不用急。”肖战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顺其自然就好。分化与否,并不完全定义一个人的价值。”他的目光似乎意有所指地扫过王一博清隽却带着倔强的侧脸。
这句话让王一博心里微微一暖。
两人一时无话,并肩看着脚下的车水马龙。一种微妙的氛围在沉默中流淌。王一博甚至能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声。
“你和微微……见过面吗?”肖战忽然问道,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王一博摇头:“没有。只听说过名字。”他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抬头,看向肖战在光影交错间格外深邃的眼眸,“肖总,您觉得……婚约这种事,真的有必要吗?”
问出这句话,他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
肖战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微微挑了下眉。他凝视着少年那双清澈又带着一丝执拗的眼睛,没有立刻回答。露台上的灯光在他眼中投下细碎的光影,让人看不清他真实的情绪。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在某些层面上,婚约是利益的纽带。但在个人层面……”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王一博微微抿起的嘴唇,“……或许应该遵从内心的选择。”
内心的选择?王一博的心跳得更快了。
就在这时,王靖远的声音传来:“一博,过来一下。”
王一博回过神,有些仓促地站直身体:“……我爸爸叫我了。肖总,失陪。”
肖战微微颔首。
转身离开,走出几步远,王一博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沉静而专注的目光。那一刻,十七岁少年心中那点星火,已然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