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理期一结束，沈宥听肉眼可见的有精神了，脸颊还带着刚痊愈的淡淡粉晕，比起前几天被姨妈折腾得蔫蔫的模样，如今眼里像盛了初夏的阳光，连走路都带着轻快的小碎步。周六的奶茶店被订单淹没，柜台后的老板娘对着后厨喊得嗓子发哑，瞥见角落里擦杯子的沈宥听，立刻挥挥手：“听听，帮个忙！Falltar纹身店的外卖，就一杯芋泥波波，快去快回！”

沈宥听攥着印着奶茶logo的保温袋，穿过两条栽满梧桐树的街。Falltar纹身店的门面藏在老巷里，黑色铁门刷着斑驳的银漆，门楣上挂着盏复古铜灯，暖光透过镂空的花纹洒在地面，映出“纹身”两个潦草的艺术字。她推开门时，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点松节油的清苦，和奶茶的甜香撞在一起，竟有种奇妙的和谐。

“您好，外卖到了。”沈宥听的声音轻轻的，怕打破店里的安静。吧台后坐着个穿黑色工装裤的男人，头发挑染了几缕银灰，正是店主邹棋。他头也没抬，指了指旁边的木桌：“放桌子上就行。”

沈宥听应了声“好”，刚转身要走，眼角余光却瞥见里间的帘子被掀开。一个男人正从纹身躺椅上起身，黑色背心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肩线和紧实的腰腹，肌肉线条不夸张却充满力量感，连抬手整理衣服的动作都带着种漫不经心的张力。是周承屿。

邹棋见周承屿僵在原地，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门口，忽然低笑出声，故意拖长了语调：“哟，你的……Darling来了？”

周承屿耳尖瞬间泛红，抬手用手肘狠狠撞了邹棋一下，咬牙道：“滚。”他迅速套上件宽松的白色T恤，大步走到门口，不等沈宥听反应，伸手就攥住了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带着刚纹身完的微热，力道不算重却不容挣脱，他低头看着她，眉梢带着点故作严肃的愠怒：“还看？看得这么入神？”

沈宥听的脸颊“唰”地红了，却没挣开他的手，反而仰起头，眼里满是好奇的光：“周承屿，你刚才纹身的时候，痛不痛啊？”她早就听说纹身很痛，可刚才看他躺着的时候，表情平静得像只是在晒太阳，一点都看不出难受。

周承屿喉结动了动，其实纹身针落在皮肤上时，那种细密的刺痛感并不算轻，但看着眼前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他忽然不想提那些不舒服的细节。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而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软了下来，却带着点认真的叮嘱：“管它痛不痛，反正这玩意儿你都别碰。”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干净的脸颊上，声音又轻了些，“你这样就挺好看的，不用弄那些。”

沈宥听没注意到他说这话时，眼神悄悄飘向自己的胸口——那里，藏在T恤下的纹身是心上人的英文花体，那是他昨天特意让邹棋设计的，他想把自己的心上人，一直放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哦……”沈宥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却还在琢磨纹身的事，直到周承屿把她送到巷口，催着她“快回去吧，别让老板等急了”，她才恋恋不舍地转身。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周承屿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追着她的背影，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温柔得不像平时那个总爱皱着眉的模样。

回到奶茶店时，老板娘正对着订单发愁，见她回来，立刻把一杯刚做好的柠檬水塞到她手里：“辛苦啦听听，快喝口解解渴。”沈宥听握着冰凉的杯子，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周承屿掌心的温度，她低头喝了口柠檬水，甜丝丝的味道里，忽然混进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从心口一直蔓延到指尖。她一边擦着柜台，一边忍不住偷偷笑，连老板娘催她打包订单的声音，都觉得没那么急促了。

周末的夜晚总带着几分喧嚣后的疲惫，奶茶店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在街道上晕开一小片温柔的光晕。沈宥听系着干净的浅棕色围裙，指尖刚擦完最后一个操作台，门口的风铃就“叮铃”响了两声，打破了店里的平静。

进来的是两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酒气随着开门的风飘进来，沈宥听下意识皱了皱眉，还是扬起标准的微笑迎上去：“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点什么？”其中一个男人把手机“啪”地拍在柜台上，屏幕里是一杯奶茶的照片，“你们家做的破玩意儿，糖放多了还少放了珍珠，赔钱！”

沈宥听凑近看了眼，照片里的奶茶杯贴根本不是店里的款式，她耐着性子解释：“先生，您这杯好像不是我们家的，要不您再确认一下？”

“你还敢顶嘴？”另一个男人上前一步，手指几乎要戳到沈宥听的鼻尖，“老板娘呢？让她出来！今天不赔五百块这事儿没完！”

老板娘去仓库补货了，店里只剩沈宥听和兼职的学妹小艺。沈宥听攥紧了围裙的边角，声音还是稳着：“老板娘暂时不在，要不您留下联系方式，等她回来我让她联系您？”

“不在就想糊弄我们？”先开口的男人伸手扫过柜台，“哐当”一声，几个玻璃杯摔在地上，碎片溅到沈宥听的鞋边。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眼眶瞬间有点发热。

就在这时，店外传来一声急促的刹车声。周承屿本来是路过，余光瞥见店里的混乱，还有沈宥听泛红的眼眶，心脏猛地一紧，立刻推开车门冲了进来。他两步走到沈宥听身前，高大的身影把她完全挡在身后，冷着眼看向那两个男人：“你们想干什么？”

那两人见突然来了个不好惹的，愣了一下，又强撑着气势：“关你屁事！我们跟这家店算账！”

周承屿下意识将沈宥听护在身后，“算账就砸东西？”周承屿的声音冷得像冰，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其中一个男人被他的眼神慑住，恼羞成怒地踹向旁边的椅子——那椅子正好朝着沈宥听的方向，椅腿狠狠撞在她的小腿上。

“嘶——”沈宥听疼得低呼出声，下意识地弯了弯腰。周承屿听见她的声音，回头看见她捂着小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拳头攥得更紧，抬起手就要朝那男人挥过去。

“周承屿，别冲动！”沈宥听急忙伸手，柔软的指尖攥住他的手腕。她想起去年周承屿为了帮同学出头，把人打进医院，不仅受了处分，还赔了不少钱。她不能让他再因为自己犯傻，“小艺刚刚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

周承屿的动作顿住，目光落在沈宥听的脸上。她的眼眶里含着泪光，却还在强装镇定地看着他，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心里的怒火像是被冷水浇了一下，只剩下心疼，声音放软了些：“腿疼不疼？”

“我没事，不疼。”沈宥听摇了摇头，又攥紧了他的手腕，生怕他再冲动。可小腿上传来的钝痛越来越明显，她的声音还是忍不住发颤。

没几分钟，警笛声就从远处传来。带头的陈警官一进门就认出了周承屿，无奈地叹了口气，先把那两个闹事的男人控制住，又回头对周承屿叮嘱：“下次别这么冲动，有事等我们来处理。”周承屿点了点头，目光始终没离开沈宥听。

警察把人带走后，店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周承屿先把地上的碎片扫干净，又扶好被踹倒的椅子，然后拉着沈宥听坐在靠窗的位置，轻声说：“把裤腿卷起来我看看。”

沈宥听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卷起了牛仔裤的裤脚。白皙的小腿上，一块青紫的印记已经肿了起来，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周承屿的眉头皱得更紧，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沈宥听又疼得缩了缩。

“别动，忍一下。”周承屿的声音放得更柔。小艺这时拿着药箱跑过来，他接过碘伏和棉签，蹲在沈宥听的面前，小心翼翼地帮她消毒。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带着点微凉的温度，碰到皮肤时，沈宥听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只好别开脸，看着窗外的夜色。

没过多久，老板娘也赶回来了，一进门就拉着沈宥听道歉：“宥听，对不起啊，都怪我没在店里，让你受委屈了。医药费我来出，你回去好好休息一天，工资加倍给你。”

“老板娘，没事的。”沈宥听摇摇头，“也不是你的错，而且我也没大碍，明天还是来上班吧。”她本来就不是娇气的人，这点伤不算什么。

次日周一，沈宥听还是按时去了学校。小腿上的淤青虽然还疼，但已经能正常走路了。课间的时候，她和同学在走廊上聊天，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喧闹——陈嘉俊他们几个男生在玩篮球，传球的时候没接住，篮球弹在了沈宥听的腿上，紧接着，陈嘉俊追过来的时候没注意，手肘又不小心撞到了她的小腿。

“嘶——”沈宥听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扶住墙。

“对不起对不起！”陈嘉俊赶紧道歉，“我没看见你在这儿。”

还没等沈宥听说话，一道冷冽的目光就扫了过来。周承屿本来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看书，听见沈宥听的痛呼，立刻站起身走了过来。他走到沈宥听身边，先扶住她的胳膊，确认她没事后，才转头看向陈嘉俊。

那眼神太吓人了——瞳孔里像是淬了冰，嘴角没一点弧度，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陈嘉俊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被他这么一看，瞬间就不敢说话了，甚至往后退了半步，心里直打鼓：不就是不小心撞了一下吗？周承屿这眼神，怎么跟要把他吃了似的？

“下次玩球看着点人。”周承屿的声音没什么温度，目光落在沈宥听的小腿上，“还疼吗？”

沈宥听摇摇头，拉了拉他的袖子：“没事，就是碰了一下，不疼了。”她知道周承屿是担心自己，可也不想让他跟同学闹僵。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发顶，沈宥听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