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深秋的风裹着寒意，从太平层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却没让老陈觉得冷。他刚把新到的檀香盒摆进抽屉，木质的香气混着走廊里若有若无的暖意，像一层薄纱，轻轻盖在这个常年阴冷的地方。抽屉里的檀香已经攒了三盒，都是林晚秋送来的，盒身上刻着小小的玉兰花，和当年周建林给苏玉兰刻的木勺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老陈靠在值班室的椅子上，指尖夹着半支未燃的檀香，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3号柜上。半年前的那个清晨，周建林一家就是从这里出发，在檀香的烟雾里团聚，又在晨光中离去。自那以后，3号柜就成了太平层里最“热闹”的地方，常有淡淡的檀香从柜旁飘起，有时是深夜，有时是清晨，像是有人在悄悄探望。

“陈叔，开水我给您添上了。”值班护士小吴端着热水壶走进来，看见老陈手里的檀香，笑着说，“又想周大爷他们了？”

老陈点点头，把檀香凑到嘴边，却没点燃：“这盒香啊，是好东西，能让心里的人，再见上一面。”

小吴放下水壶，眼神里带着几分感慨：“上次那个找奶奶的小姑娘，后来还来送过糖呢，说奶奶托檀香跟她说话了，让她好好读书。”

“嗯，那丫头懂事，”老陈想起半个月前的那个清晨，嘴角忍不住上扬，“她奶奶临走前，还特意来跟我道谢，说多亏了这檀香，能跟孩子把心里话都说完。”

肆意讲故事“陈叔，开水我给您添上了。”值班护士小吴端着热水壶走进来，看见老陈手里的檀香，笑着说，“又想周大爷他们了？” 老陈点点头，把檀香凑到嘴边，却没点燃：“这盒香啊，是好东西，能让心里的人，再见上一面。” 小吴放下水壶，眼神里带着几分感慨：“上次那个找奶奶的小姑娘，后来还来送过糖呢，说奶奶托檀香跟她说话了，让她好好读书。” “嗯，那丫头懂事，”老陈想起半个月前的那个清晨，嘴角忍不住上扬，“她奶奶临走前，还特意来跟我道谢，说多亏了这檀香，能跟孩子把心里话都说完。”

肆意讲故事正说着，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带着几分迟疑，慢慢靠近值班室。老陈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人，手里攥着个旧布包，站在门口，眼神里满是不安。 “同志，请问……这里是太平层吗？”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颤音，“我来找我老伴，她……她昨天刚走。” 老陈连忙起身，把老人让进值班室，给她倒了杯热水：“大爷，您坐，别着急。您老伴在哪个柜子？我陪您过去。” 老人接过水杯，双手紧紧攥着布包，指节都有些发白：“在……在5号柜，叫赵桂兰。我跟她吵了架，没来得及跟她说对不起，她走的时候，都没看我一眼。”说着，老人的眼泪就流了下来，滴在布包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老陈递过一张纸巾，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支檀香：“大爷，您跟我来，点上这支香，跟赵阿姨好好说说，她能听见。” 老人跟着老陈走到5号柜前，看着冰冷的柜子，眼泪流得更凶了：“桂兰，我对不起你，那天我不该跟你吵架，不该说你做的饭不好吃，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肆意讲故事老陈帮老人点燃檀香，烟雾袅袅升起，带着温暖的木质香气，慢慢绕着5号柜飘了一圈。就在这时，老人突然停下了哭声，眼神里满是惊喜：“桂兰？是你吗？我看见你了！” 老陈悄悄退到一旁，看着老人面前的空气里，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是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几分嗔怪，却又藏着温柔。 “你呀，”老太太的声音轻得像风，只有老人能听见，“都多大年纪了，还哭鼻子，不嫌丢人？” “我错了，桂兰，我真的错了，”老人伸手想去碰她，却只能穿过虚影，急得眼泪又掉了下来，“你别不理我，我以后都听你的，你做什么我都吃，再也不跟你吵架了。” 老太太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拂过他的头发，像是在安抚一个孩子：“我没怪你，就是气你性子倔，有话不会好好说。我走的时候没看你，是怕我一看你，就舍不得走了。” 她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布包，跟老人手里的布包一模一样，递了过去：“这是你爱吃的花生糖，我给你装了满满一包，放在衣柜最上面的抽屉里，记得每天吃两颗，别省着。” 老人接过布包，紧紧抱在怀里，哭得像个孩子：“桂兰，我想你，我以后怎么办啊？” “傻老头子，”老太太笑了，身影在烟雾里渐渐清晰了些，“我还在呢，你早上起来煮的粥，我还帮你尝过咸淡；你晚上看电视，我还坐在你旁边跟你一起看；你想我的时候，就点支檀香，我就能看见你，听见你说话。”

肆意讲故事檀香慢慢燃到一半，老太太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她看着老人，眼神里满是不舍：“我该走了，那边有人在等我。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总熬夜，饭要按时吃，知道吗？” 老人用力点头，泪水模糊了双眼：“我知道，我都知道，桂兰，你放心，我会好好的，等我去找你的时候，你可别不认我。” “傻样，”老太太笑着，身影渐渐消失在烟雾里，只留下一句轻轻的话，“我在那边等你，一直等你。” 等烟雾散尽，老人还站在5号柜前，手里紧紧攥着两个布包，眼泪还在流，脸上却带着笑。老陈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爷，赵阿姨走得安心，您也别太难过了。” 老人点点头，擦了擦眼泪：“谢谢你，同志，多亏了你这檀香，我才能跟她说上话，才能跟她道歉。这香，是好东西啊。” 送走老人后，老陈回到值班室，看着抽屉里的檀香盒，心里暖融融的。他想起十三年前自己刚来太平层时，这里还是个冰冷的地方，没有笑声，没有暖意，只有无尽的悲伤和寂静。可现在，因为这一盒盒檀香，这里成了生死之间的桥，让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挂，没来得及道歉的愧疚，都有了归处。

肆意讲故事日子一天天过去，太平层里的檀香就没断过。有来跟爱人说悄悄话的年轻姑娘，手里攥着爱人送的第一支口红；有来给孩子送玩具的母亲，怀里抱着孩子最爱的小熊；还有来跟父母道歉的儿子，手里拿着父亲生前最爱的酒。每一次，老陈都会递上一支檀香，笑着说：“点上吧，他们能听见，能看见。” 有时深夜，老陈值班时会特意点上一支檀香，看着烟雾在走廊里慢慢散开，仿佛能看见周建林一家的身影。周建林还是穿着那件蓝色的工装，苏玉兰手里拿着玉兰花，李秀兰攥着那个小木勺，他们站在烟雾里，朝着老陈轻轻点头，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周大爷，苏阿姨，李阿姨，你们又来了？”老陈笑着挥手，“晚秋前两天还来送了新的檀香，说这是她自己做的，比之前的更香。” 烟雾里，似乎传来苏玉兰温柔的声音：“老陈，谢谢你，多亏了你，我们一家才能团聚，也多亏了你，让这么多人能跟心里的人说上话。”

肆意讲故事老陈摇摇头，拿起桌上的九月菊，浇了点水：“这都是应该的，只要心里记着，亲人就不会走。你们放心，这里的每一份牵挂，我都会好好守着。” 转眼到了冬天，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林晚秋又来了。这次她带来了一个小小的相框，里面是周建林、李秀兰和苏玉兰的合照——是她根据记忆画的，画里三个人站在梧桐树下，周建林穿着蓝色工装，苏玉兰手里拿着玉兰花，李秀兰依偎在他们身边，笑得格外温柔。 “陈叔，我找到外公当年刻名字的那棵梧桐树了，”林晚秋把相框放在太平层的窗台边，和九月菊并排摆着，“那棵树还活着，我在树下也刻了我们一家的名字，等春天来了，我就带着照片去看看，跟他们说说我的事。” 老陈看着相框里的笑脸，又看了看抽屉里满满的檀香盒，忽然觉得，太平层这个曾经冰冷的地方，因为这些牵挂和温暖，变得比任何地方都热闹。这里没有死亡的恐惧，只有无尽的思念和爱意，像檀香的烟一样，永远萦绕在身边。

肆意讲故事“对了陈叔，”林晚秋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递给老陈，“这是我自己做的檀香，加了点桂花，比之前的更暖些，您留着用。” 老陈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的檀香条上都刻着小小的玉兰花，和盒身上的花纹一模一样。他放在鼻尖闻了闻，果然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温暖又安心。 “好，好，”老陈笑着点头，把布包放进抽屉，“有了这香，以后来这儿的人，就能跟心里的人说更多话了。” 林晚秋看着窗台边的相框，眼神里满是温柔：“外公外婆和妈妈，一定很喜欢这里。每次我点檀香的时候，都能感觉到他们在我身边，跟我说要好好活着。” “是啊，”老陈看着窗外的雪，轻轻叹了口气，“死亡从来不是终点，那些藏在心底的牵挂，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爱意，会像檀香的烟一样，跨越生死，留在爱你的人身边。” 林晚秋走后，老陈把新做的檀香点上一支，放在相框旁边。烟雾袅袅升起，带着桂花的香气，慢慢绕着相框飘了一圈。他仿佛看见周建林一家站在烟雾里，笑着看着他，苏玉兰手里的玉兰花，在烟雾里显得格外鲜艳。 “周大爷，苏阿姨，李阿姨，晚秋来看你们了，”老陈轻声说，“她说等春天来了，就带你们去看那棵梧桐树，去看你们当年刻下的名字。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这里，好好照顾晚秋，不让她受委屈。” 烟雾里，似乎传来周建林的声音：“老陈，谢谢你，这些年，辛苦你了。” 老陈摇摇头，脸上露出笑容：“不辛苦，能帮你们团聚，能帮这么多人跟心里的人说上话，我高兴。” 时间一点点过去，檀香燃到了尽头，只留下一点灰烬。老陈把灰烬小心收好，放进一个小小的盒子里，盒子里已经攒了不少灰烬，都是这些日子里，那些牵挂和爱意的痕迹。 深夜，太平层里静悄悄的，只有走廊里的灯亮着暖黄的光。老陈靠在值班室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那支刻着玉兰花的檀香，渐渐睡着了。梦里，他看见周建林一家站在梧桐树下，笑着向他招手，苏玉兰手里的玉兰花，飘落在他的肩头，带着淡淡的香气。

肆意讲故事第二天清晨，老陈醒来时，发现窗台上的九月菊开得更艳了，相框里的照片，仿佛也变得更加清晰。他走到走廊里，看见5号柜旁飘着一缕淡淡的檀香，像是有人在悄悄探望。 “赵阿姨，您来看大爷了？”老陈笑着说，“大爷昨天还来送了包子，说您爱吃的，让我给您留着。” 烟雾里，似乎传来赵桂兰温柔的笑声，像风拂过树叶，轻轻落在老陈的耳边。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太平层里的檀香，始终没有断过。有来送吃的，有来送穿的，有来道歉的，有来告别的，每一次，都带着浓浓的牵挂和爱意。老陈每天都会递上一支檀香，看着烟雾升起，看着那些看不见的身影在烟雾里相聚，在晨光中离去。 他常常想起十三年前那个守着老伴的老太太，想起她说的“他跟我打招呼了，说在那边等我”。现在他终于明白，死亡从来不是终点，那些藏在心底的牵挂，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爱意，会像檀香的烟一样，跨越生死，留在爱你的人身边。 又是一个深秋的清晨，老陈在太平层的窗台上，又摆上了一盆新的九月菊。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相框上，落在檀香盒上，也落在那些看不见的身影上。他轻轻点上一支檀香，看着烟雾飘向天空，轻声说：“都放心吧，这里的每一份牵挂，我都会好好守着。只要你们记得，只要你们还爱着，就永远不会分开。”

肆意讲故事烟雾里，似乎有无数个温柔的声音在回应，像风拂过梧桐叶，像檀香绕着指尖，轻轻诉说着：爱与牵挂，从来不会被死亡阻隔，只要记得，就永远在一起。 老陈站在走廊里，看着烟雾慢慢飘向天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这个太平层，这个藏着无数牵挂与温暖的地方，会一直这样热闹下去，因为那些爱与牵挂，会像檀香一样，永远留在心里，永远不会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