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关于一见钟情这件事

横滨的街头，总是上演着各式各样的偶遇与冲突。

今日的剧目，似乎格外不同。

甘乌龙心情颇佳。

雷钵街的“开拓”进展顺利，新收的小弟们虽然衣衫褴褛，眼神却亮晶晶的，比某些虚伪的大人有趣多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她刚刚在街角的便利店，“征用”（太宰治付账）了一批新上市的限量版蟹肉罐头和草莓牛奶。

她抱着印有可爱猫咪图案的纸袋，嘴里哼着自创的、调子诡异的“征服世界进行曲”，墨色长发随着轻快的步伐在肩头跳跃，眼尾带俏，鲜活得像是不慎落入灰蒙蒙都市的彩虹。

而另一边，刚结束一场无聊的帮派纠纷、正准备去向首领森鸥外汇报工作的中原中也，正压了压帽檐，带着一身尚未完全散去的戾气，走在回港口黑手党的路上。

他心情不算美妙，只想尽快结束这麻烦的一天。

然后，他的视线，就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捕捉到了那一抹过于鲜亮、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色彩。

那是一个少女。

中原中也的第一印象是——耀眼。

并非阳光那种刺目的灼热，而是一种……仿佛自带柔光滤镜般的、纯粹而鲜活的光彩。

浓墨泻肩的发丝在微风中拂过她白玉般的耳尖，泛着细碎的光泽。

她微微仰着头，看着街边甜品店的橱窗，侧脸线条精致得如同人偶，眉如远山含黛，睫羽长而密，鼻若琼玉，唇瓣是初绽樱花的粉嫩。

尤其是那双眼睛，笑起来弯成浸了蜜的月牙，眸光是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明亮，仿佛盛着整个横滨夏日清晨最清澈的阳光。

她抱着零食袋子的样子，带着一种天真未凿的娇憨，与港口黑手党世界里常见的阴暗、算计、绝望截然不同。

就像……就像他在某些被尘封的、关于“正常”和“美好”的记忆碎片里，曾经惊鸿一瞥过的景象。

心脏，毫无预兆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一种陌生的、躁动的、类似于机车引擎失控般的感觉，瞬间席卷了这位港口黑手党最年轻的干部。

他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钴蓝色的眼眸隔着街道，牢牢地锁定了那个身影，周遭的一切喧嚣仿佛瞬间褪去，只剩下那个少女和她周身流淌的明朗光晕。

“……啧。”

他下意识地咂舌，试图驱散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但目光却无法移开。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她颊边泛着的自然绯色，恰如朝曦染过的云霞。

而街道对面的甘乌龙，似乎也感受到了这道过于专注的视线。

她疑惑地转过头，黑曜石般的眸子准确地对上了中原中也的视线。

四目相对。

中原中也感觉自己的呼吸一窒。

近距离看，她的眼睛更美了，沉静的黑色潭水中仿佛真的有星子在闪烁，灵动而清澈。

甘乌龙歪了歪头，打量着这个突然盯着自己看的、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礼帽、身材娇小但气场很强的青年。

她的目光从中也标志性的橘色短发，滑过他精致的、带着一丝少年气的脸庞，落在他那双此刻写满了怔忡和惊艳的钴蓝色眼睛上，最后停留在他那顶看起来很贵的帽子上。

“唔姆！”

甘乌龙眼睛一亮，那浸了蜜的月牙儿又弯了起来，毫不避讳地表达了欣赏。

“这位戴帽子的卿，颜值相当能打嘛！气质也很独特，像是……嗯，暴躁但漂亮的宝石精灵！”

她的话语直接而坦荡，没有丝毫羞涩或暧昧，纯粹是对于美好事物的直观评价，如同在欣赏一幅画或一件艺术品。

这直球般的“颜值赞美”让中原中也耳根微微发热，心中那股莫名的躁动更加强烈了。

他张了张嘴，平日里面对敌人时犀利无比的口才此刻仿佛生了锈，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是该警告她不要随便盯着陌生人看？还是该……道谢？

就在这诡异的沉默和对视中，一个懒洋洋的、带着明显戏谑的声音插了进来：

“呀~这不是中也吗？怎么，终于意识到自己身高是硬伤，开始站在街角扮演望夫石了？还是说，在思考用什么姿势搭讪女孩子成功率比较高？需要前辈我教你几招吗？”

太宰治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甘乌龙身边，双手插在茶褐色大衣口袋里，脸上挂着那副中原中也看了就火大的、清爽又欠揍的笑容。

他显然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此刻正毫不留情地开启嘲讽模式。

中原中也的旖旎心思瞬间被这熟悉的声音和话语击得粉碎，怒火“噌”地一下冒了上来，盖过了那初生的悸动。

“青花鱼！！你想死吗？！”

他压低声音吼道，帽檐下的蓝眸燃起怒火，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想动用异能把这个混蛋碾进地里。

“啊，太宰卿。”

甘乌龙这才注意到太宰治，她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指着中原中也，语气带着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

“这位宝石精灵卿，你认识？他是你的朋友吗？品味比凤梨妖怪师傅正常多了！”

“朋友？”

太宰治夸张地摆了摆手，笑容更加灿烂。

“怎么可能~只是一只头脑简单、脾气暴躁、身高永远停留在青少年时期的蛞蝓而已~乌龙大人，您可要离他远点，会被拉低智商的哦。”

“太——宰——！”

眼看着一场“双黑”之间的街头混战即将爆发，甘乌龙却像是完全没感觉到那剑拔弩张的气氛。

她看了看气得快要冒烟的中原中也，又看了看一脸“我就是在找揍”的太宰治，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

“本王明白了！”

她右手握拳，敲在左手掌心，黑眸中闪烁着“链接黑洞”般的光芒。

“这就是传说中的‘欢喜冤家’吧！在乙女游戏里很常见的设定呢！Kufufufu~有意思！”

中原中也：“？？？”

太宰治：“……乌龙大人，您的游戏库该更新了。”

甘乌龙无视了太宰治的吐槽，再次将目光投向中原中也，笑容甜美又带着她特有的、理所当然的霸气。

“宝石精灵卿，本王乃甘乌龙！看在你颜值甚合本王心意的份上，允许你以后来本王的行宫……哦，就是太宰卿家，觐见！还可以撸猫哦！”

说完，她也不等中原中也回应，抱着她的零食袋子，心情愉悦地转身，继续朝着“临时行宫”的方向前进，嘴里又开始哼起那诡异的调子。

太宰治对着脸色青红交错、显然还没从这过于跳跃的对话中回过神来的中原中也，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仿佛在说“你也有今天”的笑容，然后快步跟上了甘乌龙的脚步。

中原中也独自一人站在原地，看着那抹鲜活的色彩消失在街角，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她那声“宝石精灵卿”和“颜值相当能打”的直白评价，以及太宰治那令人火大的嘲讽。

他压了压帽檐，试图遮住微微发烫的脸颊，低声啐了一口。

“……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然而，那颗被骤然拨动的心弦，却久久无法平息。

那个自称“本王”、眼神明亮得灼人、思维跳脱得如同外星生物、却偏偏长得……该死的符合他审美的少女，像一颗投入他平静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叠叠的、陌生的涟漪。

横滨的街头，依旧喧嚣。

但中原中也知道，有些东西，似乎从这一刻起，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