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袁天罡再次带着假李前往剑庐。这次他们来得比往常早些,晨露还未完全散去,剑庐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假李安静地跟在袁天罡身后,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四处打量。他发现今天的剑庐与往日有些不同——屋檐下挂上了红灯笼,院门上还贴着崭新的对联。
"老大,今天剑庐是有什么喜事吗?"假李小声问道。
袁天罡脚步未停,只是淡淡答道:"阳叔子寿辰。"
假李的心猛地一沉。原来如此...难怪老大特意吩咐准备厚礼。他想起前些日子自己询问生辰时受到的责罚,心里泛起一阵苦涩。
两人依旧在往常的位置隐蔽起来。不多时,就看见李星云和陆林轩兴冲冲地跑进院子。
"师父一定会喜欢这个礼物的!"陆林轩怀里抱着一个用红布包裹的盒子,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李星云手里则提着一个食盒,神秘兮兮地说:"我特意去镇上买了师父最爱吃的桂花糕,还让老板多放了些蜂蜜。"
假李怔怔地望着他们。这样为师长准备寿礼的喜悦,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就在这时,阳叔子从屋里走了出来。李星云和陆林轩立即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礼:
"祝师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阳叔子接过礼物,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先打开陆林轩送的盒子,里面是一方精心挑选的砚台。
"师父常说原来的砚台太小了,这次我特意选了最大的!"陆林轩得意地说。
阳叔子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有心了。"
接着他又打开食盒,桂花糕的香甜气息顿时飘散开来。李星云紧张地看着师父:"您尝尝,是不是您常说的那个味道?"
阳叔子拿起一块尝了尝,连连点头:"没错,就是这个味道。难为你还记得。"
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假李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他忍不住偷瞄身旁的袁天罡,发现老大正静静地看着院中的师徒三人,面具后的目光深沉难测。
"老大..."假李轻声开口,"阳叔子前辈...很幸福啊。"
袁天罡没有回应,但假李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院子里,阳叔子已经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回礼——给李星云的一本剑谱,给陆林轩的一支玉簪。两个孩子惊喜地接过礼物,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
"谢谢师父!"
假李别开眼,不忍再看。这样的师徒情谊,这样温馨的寿辰,离他太遥远了。
在他的人生里,只有永无止境的训练,和永远达不到的标准。
回程的路上,假李一直沉默着。他的脑海里不断重演着剑庐里的温馨场景,每一个细节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为什么李星云可以拥有这样的师徒情谊?为什么阳叔子会因为一份简单的礼物就如此开心?而他,连问一句生辰都要受罚?
"有话就说。"
袁天罡突然开口,打断了假李的思绪。
假李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老大...您觉得阳叔子前辈是个好师父吗?"
"为何这么问?"
"因为...因为他会记得徒弟的生辰,会收下他们准备的礼物,还会..."假李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还会因为一份简单的桂花糕就那么开心..."
袁天罡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你觉得这样就是好师父?"
假李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答。
"阳叔子教给他们的,不过是些寻常技艺。"袁天罡的声音依然平静,"而我教给你的,是安身立命的本事。这其中的差别,你可明白?"
假李怔怔地看着老大。所以...老大是在说,他对自己的严格要求,其实是一种更深厚的师恩吗?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情复杂起来。一方面,他因为老大的话而感到一丝安慰;另一方面,他又忍不住想,为什么不能既传授本领,又给予温情呢?
"弟子明白了。"最终,他还是低下头,轻声答道。
但真的明白了吗?假李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看着剑庐里那温馨的一幕,他心里某个地方隐隐作痛。
那天晚上,假李做了一个梦。梦中,他捧着精心准备的礼物来到袁天罡面前,老大不仅没有责罚他,还收下了礼物,甚至...甚至对他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醒来时,枕头上湿了一片。
他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果然只是个梦啊...老大怎么可能对他笑呢?
然而,当他起床梳洗时,却发现枕边多了一本书。那是一本兵法注解,书页上还有新鲜的墨迹,显然是刚批注不久的。
假李怔怔地拿起书,手指轻轻抚过书页上熟悉的字迹。这是...老大给他的?
虽然没有任何言语,但这本突然出现的书,却让他的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这个发现让假李重新振作起来。他小心翼翼地将书收好,决定要更加努力,不辜负老大的期望。
而在书房里,袁天罡站在窗前,望着假李房间的方向,面具后的眉头微微蹙起。
那个孩子眼中的羡慕和失落,他都看在眼里。但是有些路,注定要独行。
"但愿你能明白..."他轻声自语,转身没入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