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狗狗互动的温馨余韵尚未散去,节目录制间隙的一个意外插曲,却像一块突如其来的阴云,笼罩了许念念。
那天下午,嘉宾们刚结束一个室内访谈,正在客厅休息闲聊。许念念的手机在卧室充电,她正好上楼去拿。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自己房间里传来一阵急促而刺耳的手机铃声——是她特意为家里设置的铃声。
她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她快步走进房间,拿起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妈妈”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发麻。
犹豫了几秒,她还是深吸一口气,接听了电话。几乎是同时,节目组一个负责跟拍花絮的摄像师,大概是听到动静,也将镜头悄悄对准了她房间虚掩的门口。
“喂,妈。”许念念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听筒里立刻传来母亲高亢而略带尖锐的嗓音,背景音嘈杂,似乎是在麻将馆:“念念啊!你怎么才接电话?节目录得怎么样?是不是能赚很多钱啦?”
许念念走到窗边,背对着门口,压低声音:“妈,我在工作,有什么事晚点说行吗?”
“哎呀,有什么不能说的!我跟你讲,你弟弟谈的那个女朋友,家里开口就要二十万彩礼!还要在市里买房!你弟弟那点工资哪够啊?你这当姐姐的,现在出息了,上电视了,可不能不管弟弟啊!”母亲的声音像连珠炮,丝毫不顾及她的处境。
许念念的胃开始隐隐作痛,手指紧紧攥着窗框,指节泛白:“妈,我上次打回去的钱……”
“那点钱哪够啊!”母亲打断她,“你弟弟的终身大事要紧!我告诉你,你赶紧再打十万块回来!不然你弟弟这婚就结不成了!你难道要看着你弟弟打光棍吗?”
“十万?我哪里还有十万?”许念念的声音带上了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无力,“我最近没什么工作,参加这个节目也没多少通告费,我还要交房租,还要生活……”
“你少骗我!你都上这么大节目了,跟那个大明星马什么祺一起,还能没钱?你是不是翅膀硬了,不想管家里了?我白养你这么大了!”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指责,“你爸走得早,我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供你读书,你现在就这么报答我?”
这些话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许念念的心。原生家庭的重男轻女,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每次被揭开都鲜血淋漓。她感觉呼吸困难,眼前阵阵发黑,强撑着才没让自己倒下。
“妈……我不是……”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哽咽,却还死死忍着,不想在镜头前失态,“等我有了钱,我会……”
“等你有了钱?你弟弟的婚事能等吗?我不管,下周一之前,我必须见到钱!不然我就去你们节目组找你!让你那些观众看看,他们喜欢的明星是个多么忘恩负义的东西!”母亲撂下狠话,啪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许念念浑身脱力,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单薄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她不知道门口的镜头捕捉到了多少,但那份绝望和难堪,几乎要将她吞噬。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家庭是这样的?为什么她拼命想要逃离的阴影,总是如影随形?
……
楼下客厅,马嘉祺正和林薇聊着一本最近看的书,心思却有些飘忽。他注意到许念念上楼拿手机很久没下来,刚才似乎隐约听到她房间方向有压抑的说话声。
就在这时,那个跟拍花絮的摄像师悄悄走过来,低声跟导演说了几句什么,导演的脸色变得有些严肃,示意摄像师先停止拍摄。
马嘉祺的心微微一沉。他放下书,站起身,状似无意地朝楼梯口走去。刚走到楼梯转角,就听到了楼上传来隐约的、极力压抑的啜泣声。
他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桃花眼里,此刻沉静如水,深处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在这个圈子里,类似的事情并不少见。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拿出自己的手机。他没有打电话,而是点开了手机银行APP,操作了几下。
然后,他找到许念念的微信(节目期间嘉宾们互加了微信方便联系),发了一条极其简短的消息:
「看下银行卡。」
没有问候,没有寒暄,直接得近乎突兀。
……
房间里,许念念哭到几乎虚脱,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她泪眼朦胧地拿起手机,是马嘉祺的消息。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开。看到那三个字,她有些茫然,但还是习惯性地点开了手机银行APP。
一条最新的转账记录跳了出来。
转账人匿名。
金额:200,000。
附言只有短短一行字:「先还债,以后还我。」
许念念的呼吸彻底停滞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串数字,反复确认了好几次。二十万!他……他怎么会知道?他听到了?还是猜到了?
巨大的震惊甚至暂时压过了悲伤。她颤抖着手,点开马嘉祺的微信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太苍白。问他为什么?似乎多余。
最终,她只发出了一句话,一句带着她所有倔强和尊严的话:
「马老师,谢谢你,但我想自己扛。」
消息发出去后,她紧张地盯着屏幕,心脏狂跳。
几乎是在下一秒,马嘉祺的回复就来了,同样简短,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可以扛,但别硬扛,我在。」
“我在。”
简单的两个字,像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许念念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线。刚刚止住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和委屈,而是一种被稳稳接住的、酸涩又温暖的感觉。
她没有再回复。她知道,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多余。
她抱着膝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窗外渐渐沉下来的夜色。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泪痕未干的脸。那个匿名的转账记录,和那句“我在”,像黑暗中的一座灯塔,虽然无法立刻驱散所有阴霾,却清晰地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在孤军奋战。
楼下,马嘉祺看着手机屏幕上再无新消息提示,将手机放到一边。他走到窗边,点燃了一支烟(他极少在镜头前抽烟),淡淡的烟雾模糊了他清隽的侧脸。
他知道她不会轻易接受,也知道她的骄傲和敏感。但他更知道,有些重担,不该由她一个人背负。
他吐出一口烟圈,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
许念念,你的债,我帮你扛了。那你的以后,是不是……也该由我来负责了?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马嘉祺捻灭了烟,眼底闪过一丝坚定而温柔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