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杭州的街道上穿行。

林向渝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变化——繁华的市区渐渐后退，高楼变少，绿色的田野多了起来。路边的指示牌上，偶尔闪过她熟悉的地名。

她握着手机，手心有点出汗。

其实从上车那一刻起，她就开始后悔了。

她在干什么？

一个人跑去后陡门，带着一堆吃的和一封信，不打招呼，不提前说——万一他在忙呢？万一他不方便呢？万一……他根本不想见她呢？

可是车已经开出去了。

四十分钟的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盯着窗外发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着等会儿见到他要说什么，一会儿想着要是见不到怎么办。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小雅的消息。

小雅【对了，晚上想吃什么？我看看要不要提前订位子。】

林向渝盯着那行字，忽然有点心虚。

林向渝【我可能……会晚一点回去。】

小雅【？？？你去哪了？】

林向渝【出来办点事。】

小雅【什么事？来杭州你一个人去办什么事？】

林向渝想了想，决定说实话。

林向渝【帮邻居带点东西，给她家里人送过去。】

小雅【哦哦，那行，你忙完告诉我。几点都行，我等你。】

林向渝【好。】

她放下手机，松了口气。

小雅没追问。小雅什么都不知道。

但这份轻松只持续了几秒，很快又被新的紧张取代。

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陌生，她见过这些画面——在张钥沅发来的照片里。

翻好的地，整齐的田垄，远处的大棚。那些曾经只存在于手机屏幕里的场景，此刻正真实地出现在她眼前。

npc“姑娘，是前面那个路口吗？”

司机师傅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林向渝回过神，看了看导航。

林向渝“对，前面右转，然后一直开到头。”

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路。两边是大片的田地，有人在远处劳作，穿着沾满泥点的衣服，低着头，看不清脸。

林向渝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不知道张钥沅现在在哪。地里？宿舍？还是在别的什么地方？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他。

npc“到了。就这儿，前面进不去了，你得自己走一段。”

林向渝“好，谢谢师傅。”

林向渝付了钱，下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出租车掉头离开，留下一阵尾气和一片陌生的安静。

她站在路边，背着那个沉甸甸的背包，看着眼前的景象。

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青草的味道。

林向渝深吸一口气。

来都来了。

她的脚步越来越慢。

不是因为路难走。

是因为她看见了一个人。

远处的地里，有个人正弯腰在忙什么。穿着一件绿拼灰色的外套，裤腿上全是泥，头上戴着一顶草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但那个背影，她认得。

林向渝停住了脚步。

她就那样站在原地，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看着那个背影。

他好像瘦了一点。肩膀的线条比过年时更分明。动作很熟练，不知道在弄什么，弯腰，起身，弯腰，起身，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太阳开始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她脚边。

林向渝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喊他？走过去？

她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那个背影忽然停住了。

他直起腰，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他看见了她。

林向渝看见他的动作僵住了。

那顶草帽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帽檐下的脸看不清楚表情。但她就知道，他在看她。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她看见他把手里的工具往地上一扔，朝她跑过来。

穿过田埂，跨过水沟，一路上溅起泥点，跑得飞快，好像晚一秒她就会消失一样。

林向渝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越跑越近。

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喘着气，草帽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露出那张晒黑了不少的脸。

额头上全是汗，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看着她，不说话。

林向渝被他看得有点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林向渝“我……那个，你妈让我带东西给你。”

张钥沅低头看了看那个背包，又抬起头看她。

还是不说话。

林向渝继续往外掏东西。

林向渝“还有辣椒酱，两罐，一罐微辣一罐不辣，你妈说——”

话没说完，手被握住了。

林向渝愣住了。

张钥沅握着她的手腕，力气不大，却很紧，像是怕她跑掉。

卓沅“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干完活还没来得及喝水。

林向渝“刚、刚到……”

卓沅“来杭州干嘛？”

林向渝“找我同学玩……”

卓沅“那来这里干嘛？”

林向渝被他问得语塞。

林向渝“我……给你送东西……”

张钥沅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从眼底漾开，带着她熟悉的温度，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像是无奈，像是欢喜，又像是终于等到什么的释然。

卓沅“林向渝。”

林向渝“嗯？”

卓沅“你知道从禹州到这儿要多久吗？你来就为了给我送辣椒酱？”

林向渝被他问得脸有点热。

林向渝“阿姨让我带的……”

卓沅“我妈让你带你就带？”

林向渝“嗯……”

张钥沅又笑了。

他松开她的手腕，退后一步，上下打量她。

卓沅“瘦了。”

林向渝“什么？”

卓沅“比过年的时候瘦了，店里太忙了？”

林向渝“还、还好……”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接过她手里那个沉甸甸的背包，自己背上。

卓沅“走吧，带你转转。”

林向渝站在原地，有点懵。

林向渝“转、转转？”

卓沅“来都来了，不看看？”

他说完，朝她伸出手。

那只手上有泥，有茧子，还有几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破的小伤口。

林向渝看着那只手，愣了几秒。

然后她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他的手很暖，比她的暖多了。握得很紧，像是怕她走丢。

两人沿着田埂慢慢走。

夕阳把整片田野染成暖金色。远处那几个模糊的身影还在忙碌，偶尔传来几声笑闹。风吹过，地里的苗轻轻摇晃。

卓沅“那边是我们住的地方，摄像机有点多，就不带你进去了。”

林向渝“嗯。”

卓沅“那边是二号地，种的是小麦，已经出苗了。”

林向渝“嗯。”

卓沅“那边是大棚，种的是玫瑰花，准备时候卖钱的。”

林向渝“嗯。”

卓沅“那边——”

林向渝“张钥沅。”

林向渝打断他。

他停下来，转头看她。

林向渝站在夕阳里，脸有点红，眼神却定定的。

林向渝“我来给你送东西。真的。”

张钥沅看着她，没说话。

林向渝“但是，我也是真的想来看看你生活的地方。”

风从田野上吹过，把她的头发吹乱了。

张钥沅伸手，把那缕乱了的头发别到她耳后，这举动让林向渝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卓沅“我知道。”

他说，声音很轻。

卓沅“我知道。”

远处有人喊他。

鹭卓“卓沅——！干嘛呢——！过来搭把手——！”

张钥沅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卓沅“等我一下！马上！”

然后他真的跑了过去，留林向渝一个人站在田埂上。

她看着他的背影跑远，跟那几个模糊的身影说了什么，又跑回来，手里多了一瓶水。

卓沅“渴不渴？”

林向渝接过，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卓沅“对了，你还没吃晚饭吧？”

林向渝“没……”

卓沅“那等会儿跟我们吃？今天加餐，有红烧肉。”

林向渝愣了一下。

林向渝“跟你们？”

卓沅“对，跟我们十个人一起。”

他看着她，眼里有笑意。

卓沅“敢不敢？”

第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