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鹭卓“这不对劲……”

鹭卓蹲在苗圃边，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片有问题的叶片。

那种熟悉的、对作物状况脱离掌控的无力感，隐隐约约又冒了出来。

第一季种植时遇到的种种挫折和意外，此刻仿佛化作了沉甸甸的阴影，压在他的心头。

他可以接受失败，但无法接受在付出了这么多努力、得到了这么多帮助后，还是在同一个地方栽跟头。

不能再自己瞎琢磨，耽误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点开了林向渝的微信。电话接通后，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鹭卓“向渝，不好意思打扰你。我们棚里几株‘墨红’的情况有点不对劲，叶片黄斑扩散，还有点萎蔫……我按之前的方法处理了，没见效。你最近……方便过来帮忙看看吗？”

电话那头传来林向渝略带歉意的声音。

林向渝“我现在在外地，跟进一个客户的订单，在金华这边。估计要晚上七八点才能赶回杭州。”

晚上七八点……这意味着她赶到后陡门，很可能要到九点以后了。

鹭卓几乎立刻说。

鹭卓“没事！晚上也没关系，我可以在大棚里等。或者你告诉我地址，我带着有问题的苗过去找你？主要是……我有点拿不准，怕耽误了病情。”

林向渝在电话那端沉默了两秒，似乎是在权衡。

林向渝“你别来回跑了，把苗带出来更折腾。我这边尽快处理完，直接去你们大棚。你把具体的症状，还有这几天的管理细节，比如浇水时间、水量、有没有用过什么药或肥，棚里温湿度变化，都详细发给我。我路上先看看。”

鹭卓“好，好，我马上整理发你。那……晚上见。路上注意安全。”

林向渝“嗯。”

挂了电话，鹭卓立刻开始按照林向渝的要求整理信息，拍照，记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反复查看那几株病苗，对照手机里林向渝曾经发过的各种病害图片，试图找出蛛丝马迹，却越看越心乱。

焦虑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来，混合着对自己的怀疑——是不是哪里又疏忽了？是不是一开始的土就没配好？还是移栽时伤了根？

他蹲在苗圃边，低着头，手指插进头发里。手机屏幕暗了又亮，显示着时间，也显示着林向渝最后回复的“已出发”。

晚上九点过一刻，车灯的光束划破了后陡门冬夜的黑暗，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大棚外的空地上。

林向渝推开车门，带着一身夜风的凉意走下。

四周一片寂静，远处村落只有零星灯火，眼前这座亮着灯的大棚，在无边的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也格外……孤零零的。

她走到大棚门口，里面异常安静，和她第一次来时听到的喧闹拌嘴简直是两个世界。

鹭卓背对着门口，蹲在那里。他低着头，一动不动，像是凝固在了那片光影里，独自守着一方安静的焦虑。

林向渝的脚步顿了一下，自从认识鹭卓以来，她印象中的他总是带着笑容，乐观，有干劲，偶尔犯点无伤大雅的小迷糊，但眼神始终是亮着的，充满了对这片土地的热情和期待。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沉静，甚至透着点孤寂和茫然的背影。

林向渝“鹭卓。”

她出声，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大棚里清晰可闻。

蹲着的身影微微一震，随即迅速转过头。

灯光下，他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眼中有血丝，但在看到她的瞬间，那黯淡的眸光像是被点燃了，倏地亮了起来！

他立刻站起身，可能因为蹲得太久，身形晃了一下，但很快站稳，快步朝她走来。

鹭卓“向渝！你到了。路上辛苦了吧？这么晚还让你跑一趟，真的……”

林向渝“没事。病苗在哪里？带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