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林总，这是春节期间的排班表和注意事项，您过目一下。”助理小陈递来一份文件。

林向渝接过来仔细翻阅。值班安排、应急预案、温室温控设定、浇水频率调整……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她点点头，在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

林向渝“辛苦了，让大家也早点回去准备过年吧。我明天一早的飞机回昆明，初七回来。这期间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助理“好的林总，新年快乐！”

林向渝“新年快乐。”

处理完所有工作，林向渝回到自己的住处，简单收拾了行李。

收拾到一半，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鹭卓发来的消息。

鹭卓“向渝，提前祝你新年快乐！我们明天开始放假了，玫瑰和草莓都长得不错，等年后回来，应该能看到新变化[照片]”

照片一角，能看到鹭卓沾着泥点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林向渝放大图片仔细看了看，回复道。

林向渝“长势不错。注意春节期间温控，特别是夜温。新年快乐。”

发送后，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收拾行李。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林向渝就拖着行李箱出门了。

飞机落地长水机场时，下午四点的阳光正好，透过廊桥玻璃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林向渝推着行李箱走出来，远远就看见父亲林国栋站在接机口，正踮着脚张望。

林向渝“爸！”

林国栋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接过行李箱，仔细打量女儿。

林国栋“囡囡！瘦了，是不是又没按时吃饭？”

林向渝笑着挽住父亲的手臂。

林向渝“哪有，我还重了两斤呢。”

林国栋“你妈在家炖了菌菇鸡汤，一早就开始准备了，还说要做你最爱吃的汽锅鸡和鲜花饼。”

林向渝“那我可要多吃点。”

回家的路上，父女俩聊着近况。林国栋仔细问了基地的情况，听到订单量比去年同期增长了百分之二十时，满意地点点头。

林国栋“对了，之前说的那些孩子，就是买花苗的那几个，后来怎么样了？”

林向渝“他们啊，也挺好的，玫瑰长得不错，还在大棚里种了不少东西。挺有想法的，学习态度也认真。”

林国栋“年轻人肯学就好。我那天看新闻，说他们那个节目挺火的，好多年轻人看。能通过节目让更多人关注农业，是好事。”

车子驶入昆明市郊的一个老小区。这里离林国栋的花卉基地不远，是林家二十多年前买下的房子。红砖外墙爬满了常春藤，冬日里叶子变成了深红色，在阳光下像是燃烧的火焰。

刚停好车，母亲赵慧珍就从屋里迎了出来。她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赵慧珍“渝渝！”

她快步走过来，仔仔细细地端详女儿，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赵慧珍“瘦了，下巴都尖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林向渝“妈，我真的没瘦。”

林向渝抱住母亲，闻到熟悉的、混合着油烟和花香的味道。

林向渝“您这是要做鲜花饼？”

赵慧珍“可不是嘛，面都和好了，就等你回来包馅。”

赵慧珍拉着女儿的手往屋里走。

赵慧珍“快进来，外面有风。鸡汤在灶上炖着呢，你先喝一碗暖暖。”

家的气息扑面而来，窗台上几盆水仙开得正好，空气里弥漫着菌菇鸡汤的浓香和面粉的甜香。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声音熟悉得让人心头发软。

林向渝放下行李，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没一会儿，晚饭就好了，林向渝一边吃一边听父母讲基地的趣事、亲戚家的近况、邻居们的八卦。这些琐碎的家常，在她远离父母的日子里，成了最温暖的念想。

饭后，她主动帮母亲洗碗。

水流哗哗，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母女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赵慧珍擦着一个盘子，状似不经意地说。

赵慧珍“你王阿姨的女儿，上个月结婚了。那男孩子是公务员，人挺稳重的。”

林向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林向渝“是吗，那挺好的。”

赵慧珍“是啊，你王阿姨高兴得不得了，说女儿总算安定下来了。渝渝啊，你今年也二十七了，在杭州……有没有遇到合适的男孩子？”

来了。林向渝心里叹了口气。来之前她就预料到母亲可能会提起这个话题，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她继续刷着手中的碗，试图把话题糊弄过去。

林向渝“妈，我现在工作挺忙的，基地事情多，哪有时间想这些……”

赵慧珍“工作忙也不能耽误终身大事啊！”

赵慧珍放下抹布，转身看向林向渝。

赵慧珍“你大学时候谈的那个小许，毕业分手后就再没听你说过感情上的事。平时就是整天围着那些花花草草转，妈妈不是反对你搞事业，但你也得为自己的生活考虑考虑。”

水流声在寂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林向渝关掉水龙头，拿起干净的毛巾擦手。

她和许期安因为对未来规划的分歧而和平分手，之后她就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事业上，没想到时间一晃已经过去了三年。

林向渝“妈，我一个人真的过得挺好的。有自己喜欢的事业，有稳定的收入，有朋友，生活很充实。”

赵慧珍看着女儿，眼神里满是心疼。

赵慧珍“妈妈知道你能干，知道你一个人也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但是渝渝，人总是需要陪伴的。你一个人在杭州，我和你爸又在云南这边，离得这么远。要是有个男朋友在身边，也能互相照应……”

林向渝“我能照顾好自己。”

赵慧珍“能照顾和有人照顾是不一样的。”

赵慧珍叹了口气，拿起另一个碗继续擦。

赵慧珍“你记不记得你高三那年发烧，三十九度，是我和你爸轮流守着你，给你物理降温？你大二急性肠胃炎住院，是人小许请假在医院陪了你三天？人总有脆弱的时候，需要有个人在身边。”

林向渝沉默地擦着灶台，那些记忆她当然记得。

见女儿不说话，赵慧珍的语气软了下来。

赵慧珍“妈妈不是老封建，不是一定要逼着你结婚。我只是希望……希望我的女儿不要总是自己扛着一切。有人能分担你的快乐和忧愁，有人能在你累的时候给你一个拥抱，这不好吗？”

林向渝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低下头，继续擦着已经擦得很干净的灶台。

林向渝“妈，我懂你的意思。但是感情的事……急不来的。”

赵慧珍“是不急，但你总要给自己机会啊！你整天泡在基地，接触的都是客户和工人，社交圈那么窄，怎么遇到合适的人？”

这时，林国栋端着茶杯晃悠到厨房门口，显然是被母女俩的对话吸引过来的。林向渝立刻向父亲投去求救的目光。

林国栋接收到女儿的眼神信号，轻咳一声。

林国栋“慧珍啊，孩子们的事就让他们自己……”

赵慧珍“你别打岔。”

赵慧珍瞪了丈夫一眼，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赵慧珍“哎，老林，你之前说的那个来买花苗的鹭卓，不就是在杭州吗？我记得你说那小伙子长得挺周正，人也有礼貌，问问题特别认真……”

林国栋“咳咳咳——”

林国栋被茶水呛到了，剧烈咳嗽起来。

林向渝赶紧给父亲拍背，哭笑不得。

林向渝“妈，你想什么呢。人家是明星，怎么可能……”

对此，赵慧珍不以为然。

赵慧珍“明星怎么了？明星不也得成家？我们家渝渝又不差。而且我看那孩子挺踏实，一点架子都没有。你们不是有联系吗？还帮他们指导种植……”

林向渝“那是工作往来。而且人家是十个人的团队，我跟他们就是普通的技术指导关系。再说了，人家是公众人物，多少双眼睛盯着，怎么可能……”

赵慧珍“公众人物也是人！我那天看新闻，说他们节目提倡的就是真实、接地气。能踏踏实实种地的人，心性不会差。”

林国栋终于顺过气来，弱弱地插话。

林国栋“慧珍，这事你就别操心了。孩子们有自己的缘分，强求不来……”

赵慧珍“我能不操心吗？女儿一个人在杭州，一年到头忙工作，回了家也是冷锅冷灶的。我这当妈的，能不想着她身边有个人照应吗？”

林向渝看着父母为自己争执，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母亲是出于关心，但也确实觉得这种关心成了负担。

林向渝“妈，我真的挺好的。感情的事……顺其自然好吗？如果有合适的，我不会拒绝的。”

赵慧珍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知道再多说也无益。

她叹了口气，伸手理了理女儿的头发。

赵慧珍“好吧，妈妈不说了。但你答应我，要对自己好一点，别总把工作放在第一位。”

林向渝“我答应。”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但林向渝心里知道，母亲的话还是在她心里投下了一颗小石子。

除夕夜，一家人围坐在客厅里看春晚。桌上摆满了瓜果零食——昆明特有的甜橙、漾濞核桃、乳扇丝，还有母亲炸的酥肉和春卷。电视里歌舞热闹，主持人穿着喜庆的红装，说着吉祥话。

林向渝靠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母亲拿来的羊毛毯。毯子是手工织的，用了柔软的羊绒线，是她大学时母亲专门为她织的，用了这么多年依然温暖。

节目进行到中段时，林向渝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但在听到主持人的报幕词忽然清醒了。

npc“下面有请‘十个勤天’为我们带来歌舞......”

她抬眼看向电视屏幕。果然，十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舞台上。

他们穿着统一风格的演出服，站在舞台中央。

音乐响起，他们跳起整齐的舞蹈。动作不算复杂，但充满朝气和力量。

林向渝看着屏幕，有些恍惚。

那些在大棚里蹲着检查叶片、指甲缝里沾着泥土的青年，和眼前在聚光灯下自信起舞的偶像，仿佛是两个人。

但又有些东西是相通的——那种认真的眼神，那种投入的状态。

林国栋“诶，这不是……这不是来买花苗的那个小伙子吗？鹭卓？”

林向渝“是他。”

林国栋“上春晚了啊，真厉害。不过这孩子在舞台上，总感觉没在大棚里看着亲切。”

赵慧珍也凑近看了看。

赵慧珍“长得是挺俊。跳得也不错，挺有活力的。”

节目很快结束，电视里换成了小品。

接近零点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鹭卓发来的消息。

鹭卓“向渝，新年快乐！祝你和家人健康平安，万事顺遂！新的一年，我们的玫瑰一定会开出最美的花！[烟花][福]”

措辞很正式，甚至有些官方。

林向渝仔细看了看，试图判断这是群发还是单独写的。

群发的可能性更大吧，她想。毕竟他们只是工作关系，他没必要单独给她发祝福。

但不知为什么，她还是点开输入框，认真回复。

林向渝“新年快乐，祝你们新的一年播种有收获，每一份努力都有回响。”

发送后，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电视里开始倒计时，五、四、三、二、一——新年钟声敲响，窗外传来此起彼伏的鞭炮声，远处还有烟花绽开的声音。

赵慧珍“渝渝，新年快乐！”

林国栋“新年快乐！”

林向渝“爸、妈，新年快乐！”

昆明冬日的阳光总是慷慨的。她每天睡到自然醒，吃过早饭后就搬把椅子坐在阳台上晒太阳，看会儿书，或者就只是发呆。

离开的前一天晚饭，话题终究还是绕了回来。不过这次赵慧珍没有直接提，而是绕着弯子说。

赵慧珍“你李阿姨的儿子，博士毕业回来了，在杭州的一家科研院所工作。比你大三岁，人挺稳重的……”

林向渝安静地吃饭，不接话。

林国栋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妻子的脚，示意她别说了。

赵慧珍瞪了丈夫一眼，但终究没再继续。饭后，林向渝主动收拾碗筷，母女俩在厨房里默默洗碗。水流声中，赵慧珍忽然轻声说。

赵慧珍“妈妈只是希望你幸福。”

林向渝手上的动作停住。她转头看母亲，灯光下，母亲眼角的皱纹似乎又深了些，鬓边的白发在黑色发丝中格外显眼。

林向渝“我知道，妈。我会的。”

夜里，林向渝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