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思钧回到酒店房间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他脱下外套，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手机，犹豫了几秒，最终拨通了火树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火树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
“喂？小齐？这个点打电话，有急事？”
“火老师，打扰你了吗？”
“没有没有，刚结束工作，在回酒店的路上，怎么了？听起来挺严肃的。”
“火老师，我现在在杭州。”
“杭州？你去找小鱼了？”
“嗯，今天和她玩了一整天。”
电话那头传来火树的笑声。
“行啊小齐，动作够快的。怎么样，进展如何？”
“这正是我想跟你聊的，火老师，我想追求小鱼。”
这话说出来，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火树的声音变得正经了许多。
“小齐，你认真的？”
“非常认真，我今天跟她相处了一天，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她聪明、真诚、有自己的世界，但又不封闭。我喜欢和她在一起的感觉。”
火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小齐，你是个很好的人，我看得出来你对小鱼很用心。但有些事我得先提醒你——小鱼她...比较特别。”
“我知道，她内向，社交上需要时间适应，这些我都理解。我也有耐心。”
火树叹了口气。
“不只是这些，小鱼她家庭情况比较特殊，父母都在国外，她从小跟着外婆长大，后来外婆去世了，她就一直一个人。她不是故意要疏远别人，而是习惯了独处。”
这个消息让齐思钧心头一紧。他知道林向渝内向，但没想到背后有这样的原因。
“所以她特别珍惜身边的人，但也特别害怕失去。如果你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我建议你不要开始。因为一旦她接受了，就很难抽身。”
“我不是试试看，我是认真的。我知道这听起来可能有点快，毕竟我们认识才一个多月。但有时候，感觉来了就是来了，我不想因为犹豫而错过。”
火树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
“那你考虑过实际问题吗？你在北京，她在杭州，异地是个问题。而且你们两个工作性质也不同，你经常到处跑，她基本固定在家直播。”
“这些我都想过，异地确实是个挑战，但我可以调整工作安排，多来杭州。她如果愿意，也可以偶尔来北京。至于工作性质，我觉得反而是互补的。她需要安静专注的环境，我需要和人交流互动，我们互相理解对方的工作状态，不会强求对方改变。”
“你考虑得还挺周全，但我得说，小鱼可能不会想这么多。她一旦投入感情，会全身心投入，可能不会考虑那些现实问题，也不会要求你为她改变什么。”
“所以我才更需要考虑周全，因为我要对她负责。”
“行，小齐，冲你这句话，我觉得你是认真的。作为小鱼的师兄，也算是她的娘家人了，我没什么可反对的。小鱼是个好姑娘，值得被好好对待。”
“那...你有什么建议吗？比如，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或者我该注意什么？”
“小鱼喜欢真诚，讨厌虚伪。你不用刻意讨好她，做你自己就好。她数学好，但不要只跟她聊数学，她其实对很多领域都有兴趣，只是不太敢主动表达。还有...她不吃水产，这个你还记得吧？”
“记得。”
“那就好，另外，她不太会表达感情，如果她喜欢你，可能不会直接说，但会有一些细节。比如她会记住你说过的小事，会关心你的工作累不累，会在你需要的时候默默帮忙。”
齐思钧想起今天林向渝的种种细节……
“我明白了，谢谢火老师。”
“不用谢我，小齐，我只说一句：如果你决定开始，就要好好对她。她值得最好的。”
“我会的。”
放下手机，齐思钧决定明天要更明确地表达自己的心意。但他也知道，不能给她太大压力。他要让她知道他的想法，同时给她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去考虑。
第二天早上，果然如天气预报所说，窗外飘着细雨。齐思钧起床后，给林向渝发了消息：
「早上好，下雨了，我们按计划去室内？」
「早上好。是的，我们可以去浙江省博物馆，今天有个特展。我查过了，上午十点开门。」
「好，听你的。我吃完早饭过去接你？」
「不用，博物馆离我这里不远，我们直接在门口见吧，十点半？」
「好，到时候见。」
上午十点二十五分，齐思钧到达浙江省博物馆门口时，林向渝已经到了。
和在长沙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一个人缩在角落里，专注地看着手机。
“小鱼。”
林向渝抬头，看到他，眼睛亮了亮。
“小齐哥，你来了。”
她的笑容干净明亮，让齐思钧的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
“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也刚到。今天有宋代文物特展，听说有不少精品。”
“你对历史也有研究？”
“算不上研究，就是感兴趣，”
林向渝一边往馆内走一边说。
“我觉得历史和数学有相通之处——都是寻找规律，只不过历史寻找的是人类社会发展的规律。”
这个角度很有趣，齐思钧认真听着。
博物馆里人不多，他们可以慢慢看。林向渝对展品很熟悉，能讲出不少背后的故事。
“你看这个瓷器，宋代的瓷器追求‘雨过天青’的色泽，这种审美背后，是宋代文人崇尚自然、追求意境的美学思想。”
“你对美学也有研究？”
“只是喜欢看，我觉得美和数学是相通的，都是对秩序的追求，对和谐的向往。”
他们在一个宋代山水画前停下。画中远山淡淡，近水悠悠，意境深远。
“这种‘留白’的手法，和数学中的‘必要条件’‘充分条件’有点像——不把话说满，留下思考和想象的空间。”
齐思钧侧头看她，她的侧脸在展厅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你总是能从不同的事物中找到数学的影子。”
林向渝转头看他，眼睛里有光。
“因为数学无处不在啊。就像你，总是能从不同的话题中找到连接的点。”
这话让齐思钧心里一动。她注意到了他的思维特点，并且欣赏它。
他们在博物馆待了两个小时，看了特展，也看了常设展。出来时，雨已经停了，天空开始放晴。
“看来下午可以去龙井村了，雨后的茶园应该很美。”
他们在博物馆附近的餐厅吃了午饭，然后打车去龙井村。雨后初晴，空气清新，远处的茶山笼罩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龙井村里游客不多，他们沿着石板路慢慢走。路边的茶田层层叠叠，翠绿欲滴。偶尔能看到茶农在田间劳作。
“我外婆家以前就在这一带，小时候，我经常跟外婆来采茶。”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家人，齐思钧小心地问。
“你外婆...”
“她已经去世了，我大学时她走的。从那以后，我就一个人住了。”
她的语气平静，但齐思钧能听出其中的思念。
“你很想她吧。”
“嗯，她是小学老师，很温柔，很有耐心。我的数学就是她启蒙的，她总说，数学不是冰冷的公式，而是一种思维方式，一种看世界的角度。”
“她教得很好，你继承了她的温柔和耐心。”
林向渝转头看他，眼中有些惊讶，然后化为温柔的笑意。
“谢谢。”
他们走到一个观景台，可以俯瞰整个茶谷。雨后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茶田上，光影交错，美得不真实。
“这里真美。”
“嗯，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来这里，看着这片茶山，就会觉得，个人的烦恼在大自然面前都很渺小。”
齐思钧看着她。风吹起她的头发，她微微眯着眼睛，整个人在阳光下显得柔和而宁静。
他忽然很想握住她的手，但克制住了。还不是时候。
他们在龙井村逛了一下午，参观了茶叶制作工坊，品尝了地道的龙井茶。傍晚时分，他们决定在村里找家餐馆吃饭。
林向渝带他去了一家农家菜馆，店面不大，但很干净。老板娘似乎认识林向渝，热情地打招呼。
“小鱼来啦！好久不见！”
“林阿姨好，今天带朋友来吃饭。”
林阿姨看看齐思钧，又看看林向渝，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好，给你们留个安静的位置。”
她带他们到二楼一个小包间，窗外能看到茶山。
点完菜后，包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茶山变成墨绿色的剪影。
齐思钧看着对面的林向渝，心中涌起一股勇气。他决定今晚要表明心意。
“小鱼，这两天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
林向渝抬头看他，眼中有一丝疑惑，似乎感觉到他要说重要的事。
“我其实一直在想，该怎么跟你表达我的想法，我不想给你压力，但也不想隐藏自己的心意。”
林向渝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没有说话，但眼神专注。
“我喜欢你，小鱼。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而是想要更进一步发展关系的喜欢。”
他说完，看到林向渝的眼睛微微睁大，脸颊泛起红晕。她没有移开视线，但也没有立刻回应。
齐思钧知道她需要时间消化，所以继续说。
“我知道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也知道我们之间有一些现实问题——我在北京，你在杭州；我的工作经常出差，你的工作需要稳定环境。这些问题我都考虑过。”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林向渝的反应。她依然安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握紧了茶杯。
“如果...如果你也对我有同样的感觉，我愿意去解决这些问题。我可以调整工作安排，多来杭州。你也可以偶尔来北京，或者我们可以在中间的城市见面。至于工作，我完全理解和支持你的直播事业，不会要求你改变。”
他说得很慢，很清晰，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
“我不希望你因为我的表白而感到压力，你可以慢慢考虑，无论你的答案是什么，我都会尊重。即使你最后觉得我们还是做朋友更好，我也会继续以朋友的身份关心你、支持你。”
说完，他停下来，给林向渝思考的空间。
包间里安静极了，只能听到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林向渝低着头，看着手中的茶杯，久久没有说话。
齐思钧的心一点点提起来。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但真正面对她的沉默时，还是感到了紧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林向渝抬起头。她的眼睛里有复杂的情感——惊讶、犹豫、感动，还有一丝...齐思钧读不懂的情绪。
“小齐哥，我...我需要时间想一想。”
“当然，不着急，你慢慢想。”
“不只是时间的问题，我...我不太会处理感情的事。我以前没有...没有这样的经验。”
齐思钧心中一软，语气更加温和。
“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感情不需要经验，只需要真诚。”
林向渝看着他，眼中闪烁着不确定的光芒。
“你真的很优秀，小齐哥。你成熟、细心、有责任心...而我，我可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我内向，不擅长社交，有时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会忽略身边的人...”
“这些我都知道，我也都接受。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安静但有自己的世界，专注但懂得关心他人，内向但在熟悉的人面前会变得开朗。”
他顿了顿，继续说。
“小鱼，你不必为了任何人改变自己。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努力了解你、适应你，而不是要求你变成另一个人。”
林向渝的眼睛湿润了。她转过头，看向窗外的茶山，似乎在平复情绪。
“谢谢你，小齐哥。谢谢你...这么认真。”
“因为值得。”
这时，服务员开始上菜，打破了包间里微妙的气氛。他们暂时放下这个话题，开始吃饭。
但这顿饭吃得有些安静。齐思钧能感觉到林向渝在思考，所以没有打扰她。他给她夹菜，偶尔说一两句话，但大部分时间都留给她思考。
饭后，他们走出餐馆。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茶山隐没在黑暗中，只有零星的灯火闪烁。
“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让我送吧，天黑了，不安全。”
林向渝没有再拒绝。
回程的车上，两人都很安静。齐思钧不时看向林向渝，她一直看着窗外，侧脸在街灯的映照下明明暗暗。
到了林向渝家楼下，他们下车。
“小齐哥，你刚才说的，我会认真考虑。但我需要一些时间...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说过，不着急。”
“谢谢你的理解，这两天，我真的很开心。不只是因为你带我去了好玩的地方，更是因为...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都很舒服。”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表达自己的感受。齐思钧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我也是，和你在一起，很舒服，很自然。”
“那我上去了。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下午两点。”
“那我明天来送你？”
“不用麻烦，我自己去机场就好。”
“不麻烦，我想送你。”
齐思钧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没有再坚持。
“好，那明天见。”
“明天见。路上小心。”
“你也是，早点休息。”
林向渝转身走进楼道。齐思钧站在路灯下，看着她消失在楼梯转角，才转身上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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