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不紧不慢地滑入初秋。许念念逐渐适应了大学生活与别墅“临时工”的双重节奏。陈寻依旧很忙，神龙见首不见尾，但别墅里属于他的痕迹却清晰可见——玄关处随意踢掉的限量版球鞋，书房里喝了一半的昂贵矿泉水，沙发上搭着的带着淡淡烟味和高级古龙水气息的外套。

许念念像一只沉默而尽责的田螺姑娘，在他不在的时候，将这片奢华的领地打理得井井有条。她甚至开始留意他的喜好，比如他不爱吃太甜的水果，书房的文件习惯按项目首字母排序，喝咖啡不加糖但奶要足量。这些细微的观察，在她意识到之前，已经悄然成为了习惯。

这天是周末，许念念下午没课，便早早来到别墅。天气有些阴沉，似乎要下雨。她照例先打扫卫生，然后开始准备晚餐。今天她买了新鲜的排骨，打算做个玉米排骨汤，再炒两个清淡的小菜。

汤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浓郁的香气弥漫在整个一楼。许念念正在切青翠的西兰花，忽然听到楼上传来一些不寻常的响动，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接着是一阵压抑的咳嗽。

她放下刀，有些担心地望向楼梯方向。陈寻在家？他好像……不太舒服？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擦擦手，轻手轻脚地走上二楼。她从未踏足过二楼，这是他的私人领域。二楼比一楼更显私密和奢华，走廊铺着柔软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主卧的门虚掩着，刚才的声响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她轻轻敲了敲门：“陈先生？您在里面吗？您……没事吧？”

里面没有回应，只有更清晰的、带着痛苦意味的咳嗽声。

许念念犹豫片刻，还是轻轻推开了门。

主卧极大，装修是冷硬的现代风格，黑白灰的主色调，显得有些空旷和没有人气。此刻，房间里光线昏暗，窗帘紧闭。陈寻蜷缩在宽大的床上，被子只盖到腰际，上身赤裸着，露出精壮但此刻显得有些脆弱的胸膛。他脸色潮红，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眉头紧锁，似乎正陷入极度的不适中。地上躺着一个被打翻的水杯和一本书，显然是他刚才不小心碰掉的。

他发烧了。而且看起来烧得不轻。

许念念心里一紧，也顾不得什么界限了，快步走到床边，下意识地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好烫！

她的手刚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陈寻就猛地颤了一下，艰难地睁开眼。他的眼神因为高烧而有些涣散，带着水光，少了平日的锐利和讥诮，反而有种罕见的迷茫和脆弱。他看清是许念念，似乎愣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沙哑模糊的声音：“……你怎么上来了？”

“您发烧了，很烫。”许念念收回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焦急，“家里有药吗？体温计呢？”

陈寻闭了闭眼，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含糊地嘟囔：“……抽屉……大概……”

许念念立刻转身在床头柜抽屉里翻找，果然找到了药箱，里面有各种常备药和一支电子体温计。她熟练地拿出体温计，示意陈寻测量。

陈寻配合地张开嘴，样子难得的乖顺。体温计发出“嘀”声后，许念念拿出来一看：39.2度。

“得去医院。”她当机立断。

“不去……”陈寻立刻反对，声音虚弱却固执，“睡一觉就好……讨厌消毒水味道……”

都烧成这样了，还这么任性。许念念有些无奈，但看他烧得脸颊通红、嘴唇干裂的样子，心又软了下来。她想起厨房里正炖着的排骨汤，或许可以先帮他物理降温，补充点水分。

“那您先喝点水。”她倒了一杯温水，扶着他坐起来一些。陈寻靠在她单薄的肩膀上，沉重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带来一阵陌生的战栗。他就着她的手，小口喝了几口水，喉结滚动，显得异常脆弱。

喂完水，许念念让他重新躺好，然后去浴室打来一盆温水，浸湿了毛巾，小心地敷在他的额头上。冰凉的感觉让陈寻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许念念又下楼，盛了一碗温热的排骨汤，小心地吹凉，一勺一勺地喂给他。陈寻起初还有些抗拒，但汤水的鲜美和温暖似乎安抚了他焦躁的胃，他最终还是顺从地喝下了大半碗。

做完这一切，许念念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守着他。她隔一段时间就帮他换一次额头上的毛巾，用温水擦拭他的手心和脖颈，帮助散热。

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敲打着玻璃，更衬得室内一片静谧。只有陈寻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毛巾投入水盆的轻微声响。

在药物的作用和物理降温下，陈寻的体温似乎降下去一点，昏昏沉沉地睡着了。睡梦中，他不再像醒着时那样充满攻击性，眉眼舒展，长长的睫毛像两排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因为发烧，他的嘴唇有些干，许念念用棉签蘸了水，小心地湿润他的唇瓣。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生怕吵醒他。灯光昏暗，勾勒着床上男人难得一见的、毫无防备的睡颜。许念念看着看着，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这个平日里嚣张跋扈、嘴毒刻薄的太子爷，此刻竟像个小孩子一样，需要人照顾。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赤裸的上身。他的身材很好，不是夸张的肌肉型，而是线条流畅，肌理分明，透着长期锻炼才有的力量感。锁骨清晰，胸肌腹肌的轮廓在薄被下若隐若现。许念念的脸颊微微发热，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时间在雨声中缓慢流淌。不知过了多久，陈寻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额头的温度也降到了接近正常。许念念松了口气，感到一阵疲惫袭来，她趴在床边，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她是被一阵轻微的动静惊醒的。睁开眼，发现窗外天已经黑了，雨也停了。床上的陈寻似乎醒了，正侧着头，在昏暗的光线里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虽然还带着病后的倦怠，但那股熟悉的、带着探究和些许玩味的光芒又回来了。他就那样看着她，不说话，目光深邃，仿佛要将她看穿。

许念念猛地直起身，有些慌乱地捋了捋头发：“陈先生，您醒了？感觉好点了吗？”她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却被他轻轻握住了手腕。

他的手掌因为发烧而有些干燥，却依旧温热有力。肌肤相触的瞬间，一股电流般的战栗从手腕迅速窜遍全身，许念念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陈寻没有立刻松开，他的拇指无意识地在她纤细的手腕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那里的皮肤细腻得不可思议。他的目光从她惊慌的狐狸眼，滑到她因为趴着睡觉而压出淡淡红痕的脸颊，最后落在那颗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诱人的泪痣上。

“许念念。”他开口，声音因为生病而格外沙哑低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磁性，“你一直在这儿？”

“……嗯。”许念念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他握的地方像着了火，想抽回，却被他握得更紧。她垂下眼睫，不敢看他过于专注的目光，“您发烧了，我不放心。”

陈寻沉默了几秒，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令人心跳加速的静谧。他看着她微红的耳尖，看着她因为紧张而轻轻颤动的长睫，感受着手腕处传来的、她过快的心跳。

忽然，他松开了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散漫，却似乎少了些刻薄：“行了，我没事了。饿死了，还有吃的吗？”

手腕上的温度骤然消失，许念念心里竟有一丝莫名的失落。她赶紧站起身，掩饰性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有，汤和菜都在厨房温着，我下去给您端上来。”

“不用，”陈寻掀开被子，似乎想下床，但高烧后的虚弱让他晃了一下。许念念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扶他，却被他摆摆手阻止了，“我下去吃。”

他套上一件睡袍，带子依旧系得松松垮垮，露出大片胸膛。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股属于京圈太子爷的、漫不经心的气场又回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餐厅里，灯光温暖，饭菜飘香。仿佛几个小时前那场兵荒马乱的生病，只是一场幻觉。

陈寻坐在餐桌前，看着许念念将热好的饭菜端上来。排骨汤依旧浓郁，青菜翠绿。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温暖的汤汁滑过喉咙，熨帖着空乏的胃。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桌边、眉眼间还带着一丝倦意的许念念，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喂，笨蛋。”

许念念看向他。

“今天……谢了。”

他的声音很轻，说完便低下头，专注地喝汤，仿佛刚才那句道谢只是她的错觉。

但许念念清晰地听到了。她看着灯光下他低垂的、显得有几分柔和的侧脸轮廓，看着他因为喝汤而微微滚动的喉结，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泛起一阵细微而陌生的涟漪。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夜色温柔。别墅里，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一种悄然滋生的、暖昧不明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