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把最后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米白色毛衣塞进行李箱时,指腹无意识地蹭过领口柔软的羊绒。那是去年冬天秦明在商场挑了半个下午的礼物,当时他捧着毛衣站在试衣间外,耳朵冻得发红,却笑着说 “你穿这个颜色像小云朵”。她轻轻按了按毛衣边角,确保没有一丝褶皱,才舍得合上行李箱的一半,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窗外 —— 墨蓝色的夜空已经缀满了细碎的星光,晚风裹着初秋的凉意,吹得窗纱轻轻晃动,像极了她此刻悬着的心。
书桌一角还摊着那张被反复摩挲过的巴黎地图,边角已经有些微微卷起。苏晚走过去,指尖先是落在塞纳河蜿蜒的线条上,随后慢慢移到索邦大学的位置 —— 那里用亮黄色的荧光笔圈了个小小的圈,颜色鲜亮得晃眼。她想起当初拿到录取通知书时,秦明比她还激动,抱着她在客厅转了好几个圈,连说 “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笔尖在地图上顿了顿,她又在索邦大学旁边写下 “记得拍埃菲尔铁塔的日落”,字迹娟秀,却在落笔的瞬间微微发颤。停顿片刻,她握着笔的手轻轻往下压,在这句话下面画了一道浅浅的横线,墨水在纸上晕开一点小小的痕迹 —— 其实她更想和秦明一起看,想靠在他肩膀上,看夕阳把铁塔染成金红色,听他在耳边说 “你比日落还好看”。
视线往下移,床头柜上的相框还保持着早上摆放的位置,玻璃面被擦得一尘不染。那是去年夏天两人在游乐园拍的合照,照片里的苏晚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嘴角沾着一点棉花糖的糖霜,眼睛弯成了月牙;秦明站在她旁边,白色 T 恤被汗水浸得有点透,手里举着刚从套圈游戏赢来的兔子玩偶,耳朵长长的,和他当时紧张又开心的样子格外配。阳光透过游乐园的香樟树叶洒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是永远不会分开。
苏晚走过去,轻轻拿起相框,指腹沿着秦明的笑脸慢慢摩挲。照片里的他还留着短发,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眼神亮得像藏着星星。她突然想起拍照那天,秦明为了赢这个兔子玩偶,连着试了十几次套圈,手心都被绳子勒出了红印,却还笑着说 “一定要给你赢到最可爱的”。想到这里,眼泪突然就涌了上来,顺着脸颊往下滑,滴在相框的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赶紧抬手用袖口擦掉眼泪,指尖在眼角揉了又揉,生怕明天早上眼睛肿得太明显 —— 秦明本来就担心她一个人去巴黎,要是看到她哭肿的眼睛,肯定又要皱着眉头念叨好久。
她把相框轻轻放回床头柜,调整了好几次角度,确保照片里的两人正好对着床铺,才转身走到床边坐下。床品还是她最喜欢的浅蓝色,上面印着小小的星星图案,是秦明去年特意选的,说 “这样你晚上睡觉就像躺在星空里”。苏晚把手放在床单上,轻轻攥了攥,柔软的布料让她心里又酸又软。
墙上的挂钟慢慢走到夜里十一点,指针滴答作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发出柔和的光。苏晚赶紧拿过手机,解锁屏幕时指尖都有些微微发抖 —— 是秦明发来的消息,对话框里的文字简单却温暖:“明天我调了闹钟,六点去接你,早餐买你爱吃的豆浆油条,记得多睡会儿,别熬夜收拾东西。”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在输入框上悬着,却迟迟没能落下。一开始想写 “其实我还没收拾好,有点怕”,后来又觉得太矫情,删掉了;又想写 “你不用起那么早,我自己去机场就行”,可想到秦明肯定会坚持,又把字一个个删掉。反复修改了好几次,最后只回了一句:“好,你也早点睡。”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她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她好像看到了秦明收到消息时的样子 —— 肯定会笑着回复一个 “晚安” 的表情包,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乖乖睡觉。
放下手机,苏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天花板上的星星灯是秦明去年生日送她的,此刻还亮着微弱的光,把房间照得暖暖的。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和秦明在一起的片段:第一次约会时,他紧张得把可乐洒在灰色的裤子上,脸瞬间红到了耳朵根,手足无措地道歉,样子像极了做错事的小孩;下雨天他来接她下班,总是把伞全倾向她这边,自己的半边身子被雨水淋得湿透,却还笑着说 “我身体好,不怕冷”;跨年那天在广场上,人特别多,他紧紧牵着她的手,在零点钟声敲响时,悄悄在她耳边说 “想和你过每一个新年”,声音不大,却让她记了好久好久。
这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眼前闪过,苏晚忍不住把脸埋进枕头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洗衣液香味 —— 那是秦明一直用的牌子,他说 “这样你不管在哪里,闻到这个味道就像我在身边”。眼泪又悄悄流了出来,打湿了枕头的一角,她却不敢哭出声,怕惊扰了窗外的星光。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慢慢睡着,梦里是游乐园的香樟树叶,是秦明的笑脸,还有埃菲尔铁塔的日落,温暖得让她不想醒来。
第二天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浅灰色的天光透过云层洒在小区楼下,把路边的梧桐树影拉得长长的。秦明已经站在单元门口的路灯下,浅灰色外套的拉链拉到胸口,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保温袋,指尖偶尔轻轻摩挲着袋子边缘 —— 里面装着苏晚爱吃的豆浆油条,是他绕了两条街才买到的,特意选了她喜欢的甜豆浆,油条还冒着温热的热气。
他时不时抬腕看一眼手表,表盘上的指针刚划过六点整,就听到单元门 “咔嗒” 一声轻响。抬头时,正好看到苏晚拖着银色的行李箱走出来,米白色的外套裹在身上,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脸颊因为早起还有点淡淡的红晕。秦明立刻快步上前,不等苏晚伸手,就自然地接过行李箱的拉杆,手指握住冰凉的金属杆时,还轻轻往上提了提 —— 怕轮子在石板路上颠簸,震坏了里面的东西。这个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从他们第一次一起出门旅行,他就总这样主动接过她的行李。
“昨晚没睡好?” 秦明的目光落在苏晚眼下淡淡的黑眼圈上,声音放得格外轻,像是怕惊扰了清晨的安静。他抬手想碰一碰她的眼角,手指在半空中顿了顿,又轻轻收回,转而帮她理了理外套的衣领。
苏晚摇摇头,伸手从保温袋里拿出一杯热豆浆,塞进秦明手里,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掌心时,还轻轻捏了捏:“你才是,是不是又熬夜改代码了?” 她记得昨天晚上他说要早点睡,可看他眼下同样淡淡的青色,就知道他肯定又在电脑前忙到了深夜。
秦明接过豆浆,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才笑着辩解:“没有,就是…… 有点担心你。” 声音很轻,尾音几乎要融进清晨的风里。
出租车停在路边,司机帮忙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时,秦明还特意叮嘱了一句 “麻烦轻一点,里面有易碎品”—— 其实里面没有易碎品,他只是下意识地想护着她的东西。苏晚坐进后座,刚关好车门,就习惯性地往旁边靠过去,肩膀轻轻抵着秦明的肩膀。熟悉的温度透过外套传过来,让她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
车里的空调温度调得刚好,不冷不热,车载电台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钢琴声轻轻流淌在狭小的空间里。可空气里还是弥漫着压抑的沉默,连音乐都像是被拉慢了节奏,变得有些沉重。苏晚的手悄悄伸过去,攥住秦明外套的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布料被她捏出细细的褶皱。她偷偷抬起头,眼角的余光瞥见秦明正盯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 熟悉的便利店、常去的水果店、楼下的梧桐树,这些他们曾经一起走过无数次的地方,此刻正飞快地往后退。他的眼神有些放空,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连平时微微上扬的嘴角,此刻也抿成了一条直线。苏晚心里轻轻一疼,她知道,他在强装镇定,就像昨晚她强忍着眼泪一样。
“巴黎的冬天会下雪,” 苏晚突然开口,声音轻轻的,想打破这让人难受的沉默,“到时候我拍雪景给你看,还要去卢浮宫,听说蒙娜丽莎的微笑比课本里画的还温柔。”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可说到 “蒙娜丽莎” 时,还是忍不住想起,以前他们一起看艺术纪录片时,秦明还笑着说 “等以后我们一起去,我给你当导游”。
秦明听到她的话,立刻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软得像化了的糖。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把她颊边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蹭过她的耳垂时,还是像以前一样凉 —— 他的手总是比别人凉一点,冬天的时候,苏晚总喜欢把他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暖着。“别总在外面跑,冬天路滑,记得戴围巾。”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顿了顿,又补充道,“要是冷了就买件厚外套,别舍不得花钱,我给你转了钱,在你微信里。”
苏晚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脸颊贴在他的肩膀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洗衣液香味 —— 和她枕头套上一样的味道。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温热的泪珠砸在他的外套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赶紧把脸往他肩膀里埋了埋,偷偷用袖子擦掉眼泪,指尖蹭过脸颊时,还带着泪水的湿意。心里一遍遍地想:要是能不走就好了,要是能和他一起留在这个有熟悉街景、有温热豆浆油条的城市,就好了。
秦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肩膀轻轻往她那边靠了靠,手臂慢慢抬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揽住她的后背,手掌在她的背上轻轻拍了拍,像在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到了那边记得给我报平安,” 他的声音贴在她的耳边,带着温热的气息,“我会每天给你发消息,告诉你这边发生的事。”
苏晚在他怀里轻轻 “嗯” 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却不敢说得太大声,怕他听出来。出租车还在往前开,窗外的景色越来越陌生,离机场越来越近,离分别也越来越近。她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像是想抓住这最后一点温暖,把这份熟悉的温度,悄悄藏进心里,带到遥远的巴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