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棚的吸音棉吞噬了最后一丝混响,温时雾摘下监听耳机时,指腹还残留着金属网罩的凉意。
窗外的天色已经沉透,玻璃上凝着一层薄雾,将远处霓虹揉成模糊的光斑,像极了她手机屏幕里刚弹出的热搜词条——#年度治愈金曲《雾里》音源破亿#。
评论区里挤满了感慨的听众,有人说“每次加班到深夜,都是这首歌陪着我走回家。”
有人晒出循环九百九十九次的播放记录,还有人在追问“歌手到底是谁啊?声音这么干净,怎么从来没见过她的舞台。”
温时雾指尖划过屏幕,没有回复。
助理推门进来时,手里攥着刚打印好的商演报价单,眉头拧成一团:“又有三家品牌方临时换了人,说……说观众更认流量歌手,哪怕唱翻唱,也比你这个‘原唱隐身人’有话题度。”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收拾谱架上的乐谱。稿纸上密密麻麻写着修改痕迹,最后一行用红笔标注着“副歌转音再柔一点,像清晨雾散的感觉”——这是她改到第五版的 demo,也是《雾里》最初的模样。
她的声音能飘进千万人的耳机,名字却始终藏在雾里。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屏幕在暖黄的灯光下亮了一瞬。她放下刚写完的谱子,指尖划过冰凉的玻璃屏,点开微信对话框。
头像是好友沈乔一咧嘴笑的自拍,消息栏蹦出一行活泼的文字:“温温!明天来横店找我玩呀,我跟你说,我在的这个组里帅哥扎堆,个个都是建模脸,保证你眼睛看不过来!”
温时雾看着屏幕,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她指尖在输入框顿了顿,最终敲下几个字:“好,明天我去找你玩。”
她的目光落向窗外,夜色里的梧桐叶被秋风卷着,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极了她这些年的处境——歌声火遍大街小巷,人却始终在聚光灯照不到的地方。
她叫温时雾,像清晨穿过林间的雾霭,轻柔却有力量。
作为一名歌手,她的声音是她最独特的标记——清澈时如雾珠落玉盘,醇厚时似雾霭裹山峦,总能在旋律里织就一片朦胧又治愈的声之秘境。
私下里,她偏爱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抱着吉他窝在窗边,看雾气在玻璃上晕开。她写的歌大多诞生于这样的时刻。
有人说她的歌像雾,听的时候抓不住形状,听完却在心里洇开一片绵长的情绪。
温时雾采访被问道时却笑着说:“雾没什么不好,它让每段旋律都有了留白,也让每个听歌的人,能在我的雾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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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风裹着横店影视城特有的烟火气,吹得温时雾白衬衫的袖口微微扬起。
她攥着几页薄薄的个人简历,指腹反复摩挲着打印工整的“代表作品”——《雾里》《雾落时》《晚风告白》,每首后面都跟着“全网播放量破亿”的标注,可落款处“温时雾”三个字,在人潮里像颗没被认出的石子。
她刚追着一位制片人穿过半条明清街,青石板路上还留着昨夜秋雨的湿痕,牛仔裤的裤脚蹭到了路边的野草,沾了点细碎的潮气。
温时雾张制片,您看这几首OST都是我唱的,您新剧需要的治愈系曲风,我很熟……
她的声音还带着点唱歌时的清透,却被周围嘈杂的谈笑声压下去半截。
张制片脚步没停,随手接过简历扫了一眼,又递了回来:“温小姐是吧?歌我听过,确实不错。但我们剧里想找个能跑宣传的,你这……观众脸生,话题度不够啊。”
她捏着简历的指尖泛了白,又跟着场务的指引找到《长安渡》的导演。导演正在监视器前看回放,背景音恰好是她去年唱的《青衣谣》。
温时雾心里一紧,轻声说,
温时雾李导,您现在用的这首插曲,是我唱的。
导演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茫然:“哦?是吗?这首歌挺好听的,不过我们后续要推主题曲,已经定了个流量歌手,人家自带粉丝基础,能帮剧带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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