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庆帝缓缓松开了手,背过身去,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背影竟透出几分孤寂与挣扎。
“是啊,困不住的……”他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对范闲说,“雄鹰终究要翱翔天际,强行折翼,得到的不过是具失去灵魂的躯壳。”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你走吧。”
范闲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抬头。
庆帝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帝王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那抹复杂的情愫依旧挥之不去,“明日拂晓,侯公公会安排你秘密出宫。回去吧,去做你觉得该做的事。”
“谢陛下!”范闲压下心中的狂喜与疑虑,深深一揖。
就在他以为一切结束时,庆帝却从怀中取出一件什物。是一枚通体剔透的羊脂白玉佩,雕着一株并蒂莲,玉质温润,一看便知年代久远、时常被人摩挲的心爱之物。
庆帝将玉佩递到范闲面前:“拿着。”
范闲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刻去接:“陛下,这是?”
“一件旧物,你拿着。”庆帝的语气不容拒绝,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缱绻,“见它如见朕,关键时候,或可护你周全。”这理由牵强,更想是一个借口。
范闲心中警铃大作,这绝非普通信物。并蒂莲,寓意为何,不言自明。
见他犹豫,庆帝眼神微沉,上前一步,不容分说地将玉佩塞入他手中。指尖相触的瞬间,范闲感到一阵冰凉的触感,仿佛被毒蛇缠上。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庆帝忽然伸出双臂,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范闲身体瞬间僵硬,如同被冰封。庆帝的气息将他完全笼罩,带着龙涎香的馥郁和独属于帝王的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紧接着,不等范闲挣扎,庆帝低下头,温热的、带着不容抗拒力道的唇瓣,如同烙印般覆上他的额头。
那一吻,短暂,却如同烙铁,烫得范闲灵魂都在颤栗。
“早些回来。”庆帝在他耳边低语,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执念。随即,他松开了手,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之举从未发生。
范闲踉跄后退一步,手中紧紧攥着那枚玉佩,脸色苍白,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臣……告退。”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在侯公公的引领下,快步离开了这座让他倍感屈辱与危险的殿宇。
庆帝独自站在空荡的偏殿中,望着范闲消失的方向,眼神沉静如古井。他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少年额间肌肤的温热触感。
“就走了。”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复杂难明的弧度,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宫门外,夜色未退。范闲将那块烫手山芋般的玉佩狠狠塞入怀中最深处,翻身上了侯公公备好的快马,与在外等待许久的王启年汇合。
“大人,您可算出来了!”王启年看到他,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范闲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猛地一夹马腹。
“走!必须赶上使团!”
快马加鞭,范闲和王启年一路不敢停歇,绕过官道,专拣隐蔽小路,日夜兼程赶往边境。
“大人,您脸色不太好,可是在宫中……”王启年小心翼翼地问道,他敏锐地察觉到范闲身上那股压抑的怒火与阴郁。
“无事。”范闲打断他,声音有些沙哑,“宫中之事,休要再提。眼下最要紧的是赶上使团。”
王启年识趣地闭上嘴,但心中疑虑更甚,他跟随范闲日久,从未见其如此神态,范闲在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