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子商觉得无论如何他都应该去见一见江河,出府前经过院子,看见王陆埋头摆弄着一个做工精致的器物,便上前和他说了。
王陆听了直摇头,“他把你害得那么惨,你此时去见他,万一他狗急跳墙再伤了你怎么办?”
他说的直接,语气中带着随意,洛子商愣了片刻总觉得不太对劲,他目光一瞥,“王陆,这个就是回溯时光的法器吗?”
“你竟然知道!”王陆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致勃勃地向他介绍灵器的使用方法,末了冲他一眨眼,补充道:“这灵器事关重大,不得轻易使用,如果你亲我一下,我倒是可以把古籍借给你看解解馋,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王陆笑嘻嘻的看着他,就等他转身离开,他直觉洛子商不会这么做。
洛子商的脸色不太好看,却还是勉强笑了笑,踮着脚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古籍放到书房里,我回来看”
王陆蓦的睁大了双眼,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伸手往脸上一抹,手上竟然都是泪水。他按捺住疯狂地心跳,抬脚追了出去,出了洛府大门,堪堪赶上洛子商的马车。
“子商!我跟你一起去”
帘子从里面掀开,洛子商从小窗口探出头看他,眼底的痛色尚未来得及掩藏好。
王陆心中一动立刻躬身钻进马车,迫不及待地拉着他的手将人揽在怀里,“我想我应该很喜欢你的”
刑部大牢,江河穿着一身素袍盘腿坐在地上,见到他们先是怔愣了一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干草。
洛子商静静地看着他,隔着牢房的立柱,脸上看不出喜怒。
“我以为洛大人是为了解散内阁把持朝政,如今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王陆最见不惯拐弯抹角的人,当即抱着手臂嘲讽道,“道貌岸然的做派装久了还真把自己当贤臣了”
江河看了他一眼,“这位公子倒是个妙人”
王陆当即皱起了眉头,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洛子商冲他笑了笑,“你去外面等我”
王陆凑近他低声道:“我就在门口”
洛子商目送他离开,这才转过身,平静道:“江河,或许我该称呼你顾三”
江河脸色一变,之前的从容淡定都消失了,眼底逐渐冷冽起来,“我低估你了”
洛子商将他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慢慢笑了起来,“不装了?江大人自诩风流洒脱,怎的也露出这种表情?没料到始乱终弃的恶果会降临到你身上吧?这些年你怎么能过得如此安心!”
“洛子商,十年前,我就应该杀了你,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那么做吗?”江河慢慢地走近他,“你太像依水了”
就在洛子商愣神之际,他突然从身后摸出一把匕首狠狠刺了过来,寒光一闪,王陆及时现身搂着洛子商迅速躲到了一边,江河一招未成,匕首就被踢到了牢房外。
洛子商看了一眼雪亮的锋刃,又回头瞧他近乎癫狂的神色,终于红着眼笑出声来,“十二年前没有杀成,看来你很遗憾,今日也要补上这刀才成”
江河眼看失了机会,索性也不装了,眼中的阴鸷和嗜血一览无余,他咬牙切齿道:“你一点也不像依水,你这条从森森白骨中爬出来的阴暗毒蛇!”
“江河,如今最没有资格提起我母亲的人就是你,你若没有招惹她又如何会有我?你若好好养育我教导我,我又怎会长成如今这个样子?”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毒蛇?江大人说的真是中气十足,你就坦荡吗?”
江河听了他的话,又慢慢地走到角落里,似是没留意脚边,坐下去的时候绊了一下,更像是摔下去的。
“我不后悔,洛家害死了我哥,我不会娶她,没有养育你照顾你是我的错”
没有说下去的必要了,洛子商扶着王陆的手转身慢慢地往回走,快到拐角处的时候,江河突然道:“你母亲很爱你,而我,很爱你的母亲”
洛子商的脚步顿了顿,终究没办法再回头。
出了刑部大牢,迎面遇上了顾九思,他步履匆匆,看见洛子商,反而神色一松。
“洛子商”
“顾九思,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洛子商说完话,也不管他是什么表情,径直上了马车。
江河对罪行供认不讳,刑部李玉昌是个铁面无私的人,查明真相后当即宣判了死刑,明有秦楠和洛子商盯着,暗有王陆守着,江河如期被送上了断头台。
行刑那日,江河问顾九思,“他没来?”
顾九思抹着眼泪,“他向陛下请辞,陛下不肯,此刻恐怕还在宫里闹着,来不了了”
顾九思说了谎,但洛子商对江河没有什么感情,他不到场也无可厚非。
洛子商确实托人递了辞呈,却没有理会范玉准不准,等他大发雷霆时,洛府早就人去楼空了。没有合适理由,朝廷一时半会无法向扬州出兵,他决定先去和萧鸣汇合。
商船已经行了一半路程,洛子商倚在客舱内看萧鸣寄来的信,思绪却飘到不知哪里去了。
一场秋雨过后,江面上笼罩着一层水汽,船上越发潮湿阴冷。过了许久,门外传来一阵欢声笑语,他被这声音一闹便回了神,这才将信折起来压在小桌案上,起身时余光扫过桌角,瞥见了一个小书箱,神色一黯眼眶就红了。
王陆失忆了,他那日回府后将古籍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却找不到一个可以解决的办法。他们之前在黄河边上的玩笑话,却成了谶语,原来无论他成事与否,王陆都无法留在他的身边。
“子商,莲子!我特意准备给你的哦!”
洛子商心里一激动忙伸手去接,捧着纸包一抬眼,王陆消失了。他一惊,莲子撒了一地,鸣一吓得一把扶住他,“大人,你怎么了”
“没事”,洛子商心里堵得慌,缓了缓神,慢慢地朝门口走去,没曾想门口突然冒出一个人来。
“子商,莲子!我特意给你留的,都剥好了!”
洛子商一口血吐了出来,人摇摇晃晃地向一侧栽去,王陆慌忙扔了纸包接住他,一时间手足无措。
洛子商嘴角染着鲜血,努力地伸出一只手抚上他的脸,眼里泛着泪光,“我从未好好的爱过一个人,你是唯一的例外,你不能让我放弃一切之后,重新体会到被抛弃的滋味。你要是再离开,我心里便什么指望都没有了……”
“你说什么?”王陆一手揽着他,一手愣愣抓住慢慢垂下的手,“子商,你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