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骁寻捏着狗尾巴草的指尖微微一顿,风掠过耳边时,他忽然想起桃源镇外那些追着蝴蝶跑的小孩。
他歪过头,把草茎绕在指尖上转了个圈,轻声问:“阿禾,这里就没有被赶出去的小孩吗?”
阿禾的手指下意识绞着衣角,眼睛垂落在地上的碎石子上,像是在努力拼凑一段模糊的记忆。“有……”他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他们一开始也跟我一样,不肯乖乖听话,不肯接受改造。后来被清老师带去‘教育’了一番,回来就变得安安静静的,像换了个人似的。”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像是有什么堵在喉咙里:“可没过多久,他们又会变得疯疯癫癫,要么抱着墙角哭,要么对着空气说话。最后就被当成‘废品’,送回原来的家了。”
西砚的目光沉了沉,指尖在袖中无声蜷起——清的“教育”,显然和他们想象的完全不同。
阿禾的肩膀缩了缩,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其实……根本不想来这里的。”他用袖口蹭了蹭发红的眼眶,“家里收成一年比一年差,爹娘说养不起我了,把我送来的时候,他们说这里管吃管住,还能学本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几乎听不见的哽咽:“我每天都在想,等我‘合格’了,是不是就能回家了?我娘做的菜比这里的糊糊好吃多了……”
萨骁寻把狗尾巴草塞进他手里,毛茸茸的草穗蹭得阿禾的掌心发痒。“放心吧,”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们带你回家,吃你娘做的菜。”
萨骁寻的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了一声轻得像蚊子叫的咳嗽。
阿禾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施了定身咒。他手里的狗尾巴草“啪”地掉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
“阿禾,上课时间,怎么在这里聊闲天?”
清的声音像浸了冰的棉絮,又软又冷,带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黏腻感。他从廊柱后转出来,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微笑。
那笑容很诡异,嘴角弯得弧度分毫不差,却没半点暖意。他的眼睛像蒙着一层雾,明明在看你,却又像在盯着虚空里的什么东西。
他的眼角那颗红痣在苍白的皮肤下显得格外刺眼,像一滴凝固的血。
清的目光扫过西砚和萨骁寻,笑容又加深了些:“新来的两个孩子,也这么爱凑热闹?”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指甲修剪得异常干净,泛着不正常的青白。
阿禾吓得连头都不敢抬,结结巴巴地辩解:“清、清老师,我……我只是在跟他们说,要好好接受改造……”
“哦?是吗?”清慢悠悠地走近,鞋尖碾过地上的狗尾巴草,草茎在他脚下碎成了渣,“我倒觉得,你们聊的,好像是‘回家’的事?”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小针,扎得人耳朵发疼。
西砚不动声色地将萨骁寻往身后挡了挡,面上却依旧平静:“老师说笑了,我们只是在安慰阿禾,让他安心留在这里。”
清的目光在西砚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层雾一样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玩味。他忽然拍了拍阿禾的肩膀,力道轻得像羽毛,却让阿禾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好孩子,知道上进就好。”他笑着说,“既然这么有觉悟,那今晚的‘补习’,你就先来吧。”
阿禾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却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阿禾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此刻终于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他知道“补习”是什么意思——就是清老师那间飘着怪味的小屋子,进去的孩子再出来时,眼神都会变得像蒙了灰的玻璃,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清。
他被清的指尖轻轻推着往前走,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走到廊下时,他忍不住猛地回头,隔着半片廊柱的阴影,望向西砚和萨骁寻。
那一眼里裹着太多东西:恐惧、哀求,还有一点藏在深处的、几乎看不见的期待。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却清清楚楚地在说:你们保重。
萨骁寻攥紧了拳头,指尖几乎嵌进掌心,刚要冲上去把人抢回来,西砚却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
“别冲动。”西砚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死死盯着清和阿禾消失的方向,“现在上去,只会打草惊蛇,连我们自己都走不了。”
萨骁寻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厉害:“难道就看着他被带走?”
“如果真的想带他回家,”西砚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按,语气冷而坚定,“我们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赶紧查清这里的秘密。只有找到清的把柄,找到蜂巢的核心,才能把阿禾,还有所有被关在这里的孩子都救出去。”
风穿过廊下,卷起地上的碎草屑。萨骁寻望着阿禾消失的转角,终于缓缓松开了手,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几道红印,西砚望着清和阿禾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眉头紧蹙:“清刚才一定听到了我们的对话,没把我们一起抓走,确实太反常了。”
萨骁寻抬眼看向他,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攥拳的痛感:“你的意思是……他在故意放长线?”
“不管他想做什么,我们都不能再坐以待毙。”西砚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既然暂时去不了顶层,我们就先去他的房间碰碰运气。他藏得这么深,房间里说不定能查到点什么。”
萨骁寻立刻来了精神,刚要动身,又被西砚一把拉住。“等入夜再行动。”西砚的目光扫过廊下晃动的光影,“现在人多眼杂,他的房间周围肯定也布了眼线。”
两人回到暂时落脚的小屋,各自找了角落坐下,却都没什么心思休息。萨骁寻盯着窗棂外的天色,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像在数着时间。西砚则闭着眼,看似在养神,实则脑海里已经把清房间的位置和可能的守卫路线推演了一遍。
直到窗外最后一点天光被墨色吞噬,整座蜂巢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巡夜的脚步声规律地响起。西砚才睁开眼,他对萨骁寻点了点头,低声道:“等会我们隐身出去,直接去清的房间。”
萨骁寻用力点了点头,眼里亮着跃跃欲试的光。西砚随即抬手,指尖泛起淡青色的微光,他将掌心覆在萨骁寻的肩头,一道柔和的结界便将两人轻轻裹住。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透明,连他们的呼吸声都被隐去,彻底融入了周遭的黑暗里。
两人贴着墙根往外走,空旷的走廊里只有他们的鞋底擦过地面的微响。路过一间间孩子的房间时,里面安静得可怕,没有丝毫人声,连梦呓都听不见,仿佛那些房间里根本就没有人住过。月光从高窗漏进来,在冰冷的石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整座蜂巢像一座巨大的、沉睡的坟墓。
萨骁寻忍不住往那些紧闭的房门上瞟了一眼,隐约能闻到一丝若有似无的甜香,却又混着点挥之不去的铁锈味。他刚想开口问西砚,就被对方用眼神制止了。
他们一路避开巡夜的守卫,终于在走廊尽头找到了清的房间。那扇门是深黑色的,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凑近了看才发现,那些花纹竟是无数扭曲的蜂群。西砚伸出手,指尖刚碰到门板,就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门上设了结界。
他示意萨骁寻退后半步,自己则凝神静气,指尖沿着花纹的缝隙游走,试图找到结界的破绽,西砚指尖顺着门上蜂群花纹的纹路游走,在最下方的一只蜂翼处停住,微微用力一按。那扇沉重的木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
两人闪身而入,西砚反手带上门,隐身术的微光还在周身流转。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雕花窗棂,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不在。”萨骁寻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屋内,“看来我们赌对了。”
西砚“嗯”了一声,脚步放得极轻,一步步挪到窗边,确认外面没有守卫埋伏,才示意萨骁寻可以行动。
这间屋子比他们想象的要大,靠墙立着一整排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线装书,封皮都泛着陈旧的黄色。正中是一张宽大的木桌,桌面上散落着几张画纸,边角压着一方镇纸,西砚走到木桌前,指尖拂过桌面上摊开的画纸,发现不过是些规整的教案,还有几页用工整的小楷抄录的、通篇歌颂蜂后恩德的词句,字里行间透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他皱了皱眉,低声对萨骁寻说:“这人怎么看怎么像个邪教的。”
他的目光扫过桌面,余光瞥见镇纸下压着一本封皮磨得发白的笔记本。西砚伸手将它抽出来,翻开第一页,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孩子们的名字,旁边还标注着简短的评语。他一页页往后翻,大多是“温顺”“配合改造”这类字样,直到翻到阿禾那一页,上面只有冰冷的四个字:异常,需教育。
西砚的指尖顿住,心里一沉。
再往后翻,他看到了自己和萨骁寻的名字。那一页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评价,只在名字下方,用浓墨写了两个字:天才。
“这应该是对孩子们有没有可塑之性的评估。”西砚皱着眉说,“我们被标成‘天才’,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他继续往后翻,却发现后面好几页都被人粗暴地撕掉了,边缘还留着参差不齐的纸毛,像是有人急着销毁什么证据。西砚捻着那些破损的纸页,指尖微微用力:“他藏起来的,才是真正的秘密。”
萨骁寻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没找到别的线索,便晃到墙角的衣柜前,拉开柜门往里瞧。里面整整齐齐挂着清一色的玄色衣袍,连料子都一模一样,他忍不住咋舌:“这人也太无趣了吧,除了工作,生活里就没点别的乐趣?”
“太正常,反而才是最大的问题。”西砚的目光始终没离开那排书架,他缓步走过去,指尖在书脊上逐一划过,最终停在一本封皮泛黄、边角磨得发毛的旧书上。他将书抽出来,外皮看着只是寻常的线装书,可翻到被折起的那一页时,两人都愣住了。
这是一本写满志怪故事的闲书,里面但凡出现“花妖”“花神”的字眼,都被人用红笔密密麻麻圈了起来,有的地方还反复描了好几遍,红痕渗过纸背,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狂热。
西砚指尖拂过那些猩红的圈痕,眉峰紧蹙:“这人也太邪门了,怎么对花妖这么执着?”
萨骁寻把那本旧书凑到眼前,快速扫了几行,忍不住嗤笑一声:“什么嘛,这都是啥呀?花妖神秘美丽又温柔,月圆之夜还会在花丛里跳舞祈福?我可不信这些。”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忽然想起前几年外遇到的那只会读心的花妖,顿时感到一阵不爽,撇了撇嘴。“这种哄小孩的故事,也就他会当个宝贝。”他一边嘟囔着,一边随手去够书架上另一本看着更厚的书,手肘却不小心撞在一本嵌在书架里的硬壳书上。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整排书架竟像一扇门般向内滑开,露出后面漆黑的密室入口,一股混着墨香与潮湿花粉的气息扑面而来。
两人皆是一愣,待看清密室里的景象,更是彻底僵在原地。
整间密室的墙壁上贴满了画像,全是同一个长发女子,她身着繁复的花裙,立于盛放的花丛中,眉眼温柔又带着一丝悲悯。画纸层层叠叠地糊在墙上,有的边缘已经卷边,显然是被反复描摹了无数遍。
密室中央的木台上,静静摆着一条长裙。裙身用月白色的鲛绡裁成,上面用银线绣满了缠枝莲与鸢尾,裙摆垂落处缀着细碎的珍珠,走动时会随着步伐轻轻摇晃。领口和袖口都用绯红的丝线绣着盛放的花钿,针脚细密得近乎偏执,看得出缝补者投入了极深的心思。
萨骁寻盯着那条裙子,又抬头看了看满墙的画像,忍不住低笑一声,凑到西砚耳边吐槽:“我就说吧!你看他平时装得一本正经,原来这么闷骚,偷偷做了条裙子藏在这里。”
西砚没理会他的调侃,目光落在裙摆处细密的针脚上,指尖轻轻拂过布料。他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着微弱的灵力波动,像是被注入了某种执念。“这不是普通的裙子。”他低声说,“上面的纹样,和那本志怪小说里描写的花神礼服一模一样。”
他们又在密室里转了一圈,在墙角的木匣里发现了几盒胭脂水粉,胭脂是浓艳的玫红色,膏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油润的光,旁边还放着一把雕花木梳和几支缀着珍珠的发簪,萨骁寻捏起一块胭脂,对着月光看了看,又嫌弃地丢回匣子里,咋舌道:“这小子疯了吧?不仅做裙子,还偷偷藏这些女人家的东西,执念也太深了。”
西砚蹲下身,指尖划过木匣里的发簪,目光沉了沉:“这些不是普通的脂粉,里面混了凝神的草药,还有一丝微弱的妖气。他不是在收藏,是在模拟花神的存在。”
萨骁寻听得后背一凉,再看向满墙的画像和那条裙子,只觉得这密室里的每一样东西都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他嗤笑一声,抱着胳膊靠在密室的墙上,语气里满是调侃:“哦,合着是得不到真人,就躲在这里臆想,靠,还真是闷骚到骨子里了。”
西砚没接他的话茬,目光落在画像里花神立于月下花丛的姿态上,忽然眼前一亮:“明天就是月圆之夜。”
萨骁寻挑眉看他:“怎么?你想干嘛?”
“我们可以打扮成花神,把他引到蜂巢外的花丛里。”西砚的声音压得很低,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等他沉迷在‘花神显灵’的幻觉里,我们就趁机敲晕他,再换上他的衣服,扮成他的样子混进顶楼。”
萨骁寻眼睛瞬间亮了,拍了下手:“这主意绝了!不过……谁穿裙子?”
他的目光扫过那条缀满珍珠的长裙,又看向西砚,坏笑起来:“我觉得你气质比较合适。”
西砚斜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画中的人是黑发,你正好符合。而且你长得本来就比花妖还要漂亮。”
说着,他微微弯下眼,看向萨骁寻的目光里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柔和。
萨骁寻被他看得脸颊瞬间泛红,耳尖也烧了起来。虽然是心上人的请求,可一想到上次被迫穿女装被人围观的社死经历,他还是梗着脖子果断拒绝:“不行!打死我也不穿第二次!”
西砚听到“第二次”三个字,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哦?你还有第一次?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嘛,再说你身材这么好,穿上裙子跳起舞来肯定好看。”
说着他往前凑了半步,温热的呼吸扫过萨骁寻的耳廓,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那触感微凉又带着点痒,像羽毛似的蹭得萨骁寻浑身发麻,萨骁寻的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连耳根都烧得发烫。虽然两人现在都是孩童模样,可西砚这副带着侵略性的温柔还是让他心跳失序,他偏过头躲开那只手,声音都带上了点慌乱:“不行!我不能接受!”
西砚见萨骁寻态度坚决,眼底的笑意淡了些,便也不再勉强,只是无奈地耸耸肩:“好吧,那我来吧。”
萨骁寻刚松了口气,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冒出画面——西砚穿着那条仙气飘飘的花神裙,在月下花丛里跳舞,而清那个疯子一脸痴迷地凑上去,伸手想要触碰他的脸。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摇头,脱口而出:“不行!还是我来吧!”
西砚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嗯?刚才不是打死也不穿?”
萨骁寻的脸又红了,梗着脖子嘴硬:“……就这最后一次!下不为例!”
他嘴上说着嫌弃,心里却在疯狂咆哮:自己的心上人只能自己看,绝不能便宜了那个变态!萨骁寻低头看了看那条精致的花神裙,又比了比自己的身形,皱起眉:“等等,这衣服尺寸不对啊!我体型比画里的花神大了一圈,估计没穿上就得给撑破了。”
西砚看着他一脸纠结的样子,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慢悠悠开口:“没事,改改就行了。”
萨骁寻眼睛一亮,又惊又喜地看向他:“你还会缝衣服?”心里忍不住嘀咕,自己喜欢的人怎么这么能干,上能布阵施法,下能缝补衣服,跟清那种只会躲在密室里臆想的闷骚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
“会一点。”西砚淡淡应着,伸手将裙子叠好,又把那盒胭脂和发簪塞进布包里,“把这些都带回去,等下我们离开时,把这里一把火烧了,省得留下痕迹。”
萨骁寻一听要烧了清的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刚才还蔫蔫的样子一扫而空,立刻来了力气。他脑补着清回来看到家变成一片焦土时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连忙抢过西砚手里的布包:“我来我来!放火这种事我最擅长了!”
西砚看着他兴冲冲的样子,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小心点,别烧到自己。”
“放心吧!”萨骁寻把布包往背上一甩,又摸出火折子晃了晃,:“等我们出去,我就把这里点了,让那个变态尝尝我的厉害”西砚看着萨骁寻踮着脚在清的房间里忙前忙后,把易燃的画纸和旧书都堆到角落,眼底满是无奈又宠溺的笑意,轻声提醒:“别把自己也困在里面。”
萨骁寻头也不回地应着:“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等他布置妥当,西砚上前一步,指尖泛起淡青色的微光,在两人周身布下隐身术,低声道:“等下火势起来,守卫肯定会被吸引过来,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要小心。”
萨骁寻摸了摸胳膊上泛起的微凉触感,心里暖烘烘的,笑着点头,两人刚踏出房门,萨骁寻就摸出火折子,朝着刚才堆好的易燃物甩了过去。火星子落在干燥的画纸上,瞬间燃起明黄色的火焰,借着风势,很快就舔舐上了书架和木桌。
“走了走了!”萨骁寻一把拉上西砚的手,转身就往走廊尽头跑,身后的火光映红了半片夜空,隐约还能听见远处传来守卫惊慌的叫喊声,西砚被萨骁寻攥着手腕一路跑回小屋,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在火边被烤热的温度,心脏却还在因为刚才的惊险刺激而狂跳。他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脸颊泛着一点薄红,低声道:“好久没这么疯过了。”
萨骁寻把布包往桌上一甩,喘着气笑:“那是,跟我混,刺激的还在后头呢。”
外面的喧闹声越来越远,显然守卫们已经全被火势吸引了过去。萨骁寻扒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兴奋地说:“现在外面没人,简直是去顶楼的最佳时机!”
西砚却摇了摇头,走到桌边坐下,指尖拂过那条花神裙:“不行,守卫只是被暂时吸引,顶楼的结界肯定还在。我们按原计划,明天扮成清的样子混进去更稳妥。”
萨骁寻心里那点兴奋劲儿瞬间被浇灭,他蔫蔫地应了一声:“哦。”
西砚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样子,眼底泛起一丝笑意,拿起针线在床沿坐下,指尖灵活地穿针引线,一边改着裙身的尺寸,一边慢悠悠开口调侃:“看你刚才点火时那熟练的手法,以前没少干这种事吧?”
萨骁寻被戳中痛处,挠了挠头,脸上有点发烫:“是啊,以前我总偷偷去后山烧干草堆玩,每次都被追着打。”
西砚的动作顿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更深:“难怪,一看就是惯犯。”
萨骁寻挠了挠头,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意:“不过我已经很久没干这种事了,自记事起就没再偷偷烧过东西。所以……这算我第一次干这种事,还是和你一起。”
他说着,把下巴搁在桌上,脸颊泛着淡红,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西砚手里翻飞的针线。窗外的月光漏进来,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让那点羞涩的心思藏都藏不住。
西砚的指尖顿了顿,丝线在针尾绕了个圈,他没抬头,声音却比刚才柔和了些:“嗯,第一次就这么熟练,果然是天赋异禀。”
萨骁寻被他逗得笑出声,伸手去扯他的衣角:“喂!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啊?”
窗外,浓烟混着焦糊的气味翻涌着漫过蜂巢的屋檐,而屋内却是一片宁静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