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凰院”。
这个名字像是一块浸透了陈旧香料和阴影的绸缎,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离开万事屋时,外面已是华灯初上,歌舞伎町的喧嚣如同往常一样,充满了活生生的烟火气。但随着我们按照信上的地址,逐渐远离主干道,拐入那些越来越偏僻、路灯也越来越稀疏的巷道时,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安静起来。
百华街七丁目。这里与其说是街道,不如说是一片被时光刻意遗忘的角落。两侧的宅邸都带着浓厚的老式风格,高墙深院,门扉紧闭,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挂着昏暗灯笼的门口,却听不到里面丝毫人声。一种无形的、排斥外界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坂田银时就是这里了。
银时在一扇巨大的、黑沉沉的木门前停下。门是传统的和式风格,但异常高大,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两个冰冷的金属门环,雕刻成凤凰衔环的形状,与信纸上的印记如出一辙。门两侧的高墙向黑暗中延伸,看不到尽头。
神乐感觉……比登势婆婆的酒吧还要有压迫感阿鲁。
神乐小声嘀咕,下意识地往定春身边靠了靠。定春也显得有些焦躁,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白色的毛发在昏暗光线下微微竖起。
新八推了推眼镜,声音发紧:
志村新八银桑,我们……真的要进去吗?我总觉得门后面会跳出什么穿着白无垢的幽灵新娘或者没有脸的能乐演员……
坂田银时闭嘴,新八。
银时打断了他的脑补,语气倒是还算平静,但他握着洞爷湖刀柄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坂田银时来都来了,总不能因为门口阴森就打道回府,那也太不符合万事屋‘只要给钱什么都干’……呃,是‘不畏艰难’的形象了。
他上前一步,抓住冰冷的金属门环,顿了顿,然后用力敲下。
叩、叩、叩。
声音在寂静的巷道里回荡,异常清晰,却又仿佛被周遭浓重的黑暗吸收了大半,显得有去无回。
等了大概有半分钟,就在神乐不耐烦地想要直接踹门时,门内传来了细微的、像是生锈齿轮转动的“嘎吱”声。随后,厚重的木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刚好容一人通过。
门内一片漆黑,只有一股比信纸上更加浓郁、也更加陈腐的甜香扑面而来,熏得人头晕。
一个佝偻着背、穿着深色和服、脸上布满深深皱纹的老妇人,如同幽灵般出现在门缝的阴影里。她提着一盏光线昏黄、只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的纸灯笼,浑浊的眼睛毫无感情地扫过我们,最后落在银时身上。
老妇人是万事屋的各位吗?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坂田银时啊,是我们。
银时应道,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看清门内更多的情况,但那老妇人侧身挡住了视线。
老妇人请随老身来。
她说完,便转过身,提着灯笼,颤巍巍地向黑暗深处走去。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确认身份,仿佛我们的到来早已在她的预料之中。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只能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门在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彻底隔绝了外界。门内是一条长长的、漆黑的回廊,只有老妇人手中那盏灯笼提供着微弱的光亮。脚下是光滑冰冷的石板,两侧是看不真切的、似乎挂着厚重帷幔的墙壁。空气中除了那甜腻的香气,还混杂着灰尘和一种……类似古书或药材存放过久的陈旧气味。
回廊仿佛没有尽头,只有我们几人的脚步声和老妇人缓慢拖沓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神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大,格外突兀。
坂田银时喂,婆婆,
银时开口,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坂田银时我们要去见这家的主人?还是直接去拿那个‘东西’?
老妇人没有回头,声音平板无波:
老妇人主人不见外客。老身带诸位去‘寄物之间’。
志村新八寄物之间?
新八低声重复,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又走了一段路,老妇人终于在一扇看起来与其他墙壁融为一体的、毫不起眼的拉门前停下。她拉开房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同样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照明。房间中央的地板上,放着一个约莫一尺见方的、颜色暗沉的黑漆木盒。盒盖上没有任何装饰,光秃秃的,却散发着与整个宅邸一致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老妇人就是此物。
老妇人指了指木盒,然后便退到门边的阴影里,垂下眼帘,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摆设,
老妇人请诸位自便。取走之后,请原路返回,勿在他处逗留。
她的态度冷漠得近乎诡异,仿佛我们只是来取一个无关紧要的快递包裹。
我们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黑漆木盒上。它就是这次委托的目标?那个萦绕着“诅咒之影”,关乎“血脉传承”的麻烦东西?
神乐好奇心最重,忍不住想上前摸摸看,被银时一把拉住。
坂田银时别动。
银时的声音压得很低,死鱼眼紧紧盯着那个盒子,眉头皱得更深了,
坂田银时这玩意儿……感觉不太对劲。
老板怎么不对劲?
我也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那盒子明明看起来普普通通,却像是一个黑洞,吸引着视线,又散发着拒绝靠近的信号。
银时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走上前,在距离木盒几步远的地方蹲下,没有用手去碰,只是仔细地观察着。他的鼻子微微抽动,似乎在分辨空气中那复杂气味中属于这个盒子的部分。
坂田银时……有血的味道
他忽然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坂田银时很淡,但是……很陈旧,而且不止一种。还有……某种执念,非常强烈的、不甘心的执念,缠绕在上面。
他的描述让房间里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度。新八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神乐也收起了嬉闹的表情,定春喉咙里的低吼声更响了。
志村新八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新八的声音带着颤音,
志村新八拿……拿走它?
银时沉默了片刻,然后猛地站起身,脸上露出一种“管他娘的先干了再说”的决绝表情。他脱下身上那件万年不变的外套,小心翼翼地用衣服包裹住手,然后才伸手,极其缓慢地、仿佛怕惊醒什么似的,捧起了那个黑漆木盒。
盒子入手,比想象中要轻。
就在银时捧起盒子的那一瞬间——
“呜——!”
一阵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辨的、仿佛无数人同时发出的、混合着痛苦与怨恨的叹息声,陡然在房间里响起!声音的来源,似乎就是那个盒子!
与此同时,房间角落里那盏唯一的油灯,火苗猛地剧烈摇晃起来,光影疯狂闪动,将我们的影子扭曲地投射在墙壁上,张牙舞爪!
志村新八哇啊!
新八吓得往后一跳,撞到了墙壁。
神乐也摆出了防御姿态,紧紧盯着银时手里的盒子。
就连那个一直如同雕塑般的老妇人,也猛地抬起了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惧,但很快又恢复了死寂,只是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只有银时,捧着盒子的手稳如磐石,但他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死鱼眼里锐光闪烁。
坂田银时果然……是个大麻烦。
他低声啐了一口
坂田银时这玩意儿根本不是普通的‘寄物’,它是个‘容器’!
老板容器
我心脏一紧,
老板装着什么的容器?
银时没有回答,只是用包裹着外套的手,将盒子紧紧抱在怀里,然后转身,对着那老妇人,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冷硬:
坂田银时东西我们拿到了。告辞。
说完,他不等老妇人回应,径直向门外走去。我们赶紧跟上,一步不敢停留。
那老妇人也没有阻拦,只是在我们离开房间后,默默地、迅速地将拉门关上,仿佛生怕里面的什么东西跑出来一般。
回廊依旧漆黑漫长,但这一次,我们感觉身后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注视着我们,那甜腻的香气也仿佛变成了实体,缠绕着我们的脚步。
直到我们终于冲出那扇巨大的黑门,重新呼吸到歌舞伎町夜晚那混杂着油烟和尘埃、却无比真实的空气时,才感觉像是从深海里浮上来一样,大口地喘息着。
银时站在巷口,低头看着怀里那个用衣服包裹着的、安静下来的黑漆木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志村新八银桑……
新八心有余悸地开口,
志村新八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银时抬起头,望向远处万事屋的方向,又看了看怀里这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报酬”,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坂田银时不知道。
他回答,声音带着一种麻烦透顶的疲惫,
坂田银时但我知道,我们这次接的,恐怕不是‘清理传家宝’的活儿……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坂田银时而是捧回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诅咒炸弹’。
我的万事屋股东生涯,在成功取得委托物品后,非但没有感受到完成任务(以及即将获得酬金)的喜悦,反而陷入了更深的、关于生存危机的忧虑之中。
抱着一个会叹息的、装着不明诅咒的盒子回事务所……今晚,万事屋还能有个安稳觉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