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很顺利,回到蝶屋,推开那扇熟悉的门,紫藤花的香气混合着阳光的味道涌来。
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小葵惊喜的呼喊,香奈乎安静递来的、比以前更精巧的草编,忍大人看似平静却细致的审视……一切都按照她预料中的剧本上演。
她熟练地应对着。
汇报任务,语气平稳,条理清晰。回答关心,简洁得体,滴水不漏。她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应该说什么。就像运行一套早已设定好的程序。
山中的雾气似乎还残留在肺叶的某个角落,带着阴冷潮湿的触感。那只擅长幻境和水汽的鬼,临死前不甘的嘶吼,还有……更早之前,那个在洞穴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泛着红光的眼睛。
这些画面有时会毫无预兆地闪过脑海,但很快就会被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力道按下去,沉入心底最深处的寒潭。
那里现在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将一切翻涌的情绪都封锁在下面。
她不是感觉不到小葵的关心,不是看不懂香奈乎眼中那丝期待落空后的细微黯淡,也不是察觉不到忍大人那越来越探究的目光。
珍珠委屈的咕咕声,也会让她指尖微微一动。
但是,有什么东西阻隔在了她和这些“感觉”之间。
像一层透明却坚硬的冰壁。
她能“认知”到外界的一切,却很难再让那些东西真正触及到“里面”的那个自己。
那个会因为一只草编蝴蝶而心生暖意,会因为一次笨拙的关心而手足无措,会在深夜因为挥之不去的噩梦而颤抖的……艾清。
现在的她,更习惯于另一种状态:抽离。
仿佛灵魂飘在身体上方几寸的地方,冷静地观察着“冬木艾清”这个存在如何行动,如何说话,如何完成一个又一个任务。
这种状态让她高效,让她不出错,让她在面对任何情况时都能做出最“合理”的选择。
比如,当菊枝师姐兴高采烈地拍着她的肩膀时,那个“飘在上面”的她会冷静地分析:过于热情的肢体接触可能影响反应速度,需要保持距离。于是,身体自然地侧开。
比如,当香奈乎递来新的草编时,“上面”的她会判断:这是一份表达善意的礼物,需要接收并道谢以维持良好关系。
至于这份礼物本身带来的微妙触动……那是属于“下面”的情绪,暂时不需要,也无法调用。
就连珍珠的靠近,也会触发“警戒”和“维持必要形象”的指令,于是身体会下意识地僵硬,然后做出疏离的反应。
她知道这样不对。或者说,不“正常”。忍试探的询问,桜子师姐偶尔投来的忧虑目光,都在提醒她这一点。
但她不知道该如何改变。
一旦她尝试放松那层冰壁,尝试让“下面”的东西浮上来一点点——比如,尝试像以前那样,对香奈乎的草编露出一个哪怕再淡的微笑——黑渦山浓雾中那些扭曲的幻象、更早之前洞穴里那双茫然的红色眼睛,甚至更久远前童磨那七彩的、带着玩味笑意的眼眸……就会如同挣脱锁链的恶鬼,疯狂地试图涌上来,伴随着一种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战栗。
那是一种比面对实体恶鬼更让她感到无力和恐惧的东西。
是无数细微的、被她强行压抑下去的“感觉”的集合体:第一次挥刀后的恶心与自我厌恶,面对强大上弦时的渺小与恐惧,对未来的迷茫,对自身存在意义的质疑,还有……对“失去”的隐约预感。
“我究竟忘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