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模拟考试的成绩贴出来时，贺峻霖攥着自己的试卷，指尖几乎要把纸边捏出褶皱。最后一道电磁学综合题空了大半，前面的选择题也错了两道不该错的基础题——昨晚他对着错题本改到凌晨三点，越改越慌，今早进考场时手心还在冒冷汗，连笔都握不稳。

严浩翔找到他时，贺峻霖正蹲在实验楼后的台阶上，把试卷反过来扣在膝盖上，盯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发呆。“怎么在这儿躲着？”严浩翔在他身边坐下，声音放得很轻，“我刚去教室没找着你，还以为你跑出去买乌龙茶了。”

贺峻霖没抬头，声音闷闷的：“考砸了。那道题我明明练过三次，今早居然连受力分析都画错了。”他顿了顿，忽然有点委屈，“我是不是根本不该来集训？省赛那一等奖，说不定也是运气好……”

“运气好能把第五种解法写得比标答还简洁？”严浩翔打断他，伸手把他膝盖上的试卷翻过来，指尖点在那道空着的大题上，“你看，这里的磁场方向你搞反了，是不是昨晚熬夜时把左手定则和右手定则记混了？”他没提“考砸”两个字，只是像平时讲题那样，从口袋里掏出笔，在试卷空白处画了个简易的磁场示意图，“你上次教我用‘掌心朝N极’记左手定则，今天怎么自己忘了？”

贺峻霖抬头看他，眼眶有点发红：“我就是太想做好了，一拿到卷子就慌了神。”

严浩翔把笔塞回他手里，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带你去个地方。”他没等贺峻霖反应，就伸手把人拉起来，往集训基地的小花园走。正是傍晚，花园里的月季开得正好，晚风带着点花香吹过来，贺峻霖紧绷的肩膀不知不觉放松了些。

严浩翔把他带到花园中央的长椅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两颗薄荷糖，递了一颗给贺峻霖：“还记得省赛那天吗？你比完赛出来，跟我说你肯定考砸了，结果转头就拿了一等奖。”他自己剥开一颗糖放进嘴里，清凉的味道在舌尖散开，“你啊，就是太跟自己较劲了。集训又不是只有一次模拟考，后面还有三次，难道你要每次考砸都来这儿蹲台阶？”

贺峻霖含着糖，薄荷的凉意在喉咙里漫开，心里的烦躁好像也被压下去了点。“那你上次模拟考比我还低两分，怎么没见你蹲台阶？”他忍不住台阶了一句，话出口才发现自己的语气已经轻松了不少。

“因为我知道你会帮我改错题啊。”严浩翔笑了，眼里映着傍晚的霞光，“这次换我帮你。今晚别熬夜了，我们把今天的错题过一遍，然后去食堂吃你最爱的红烧肉——我跟打饭阿姨说好了，今天多给你盛两块，不放姜。”

他说着，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翻开给贺峻霖看。里面不是错题，而是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小人：有贺峻霖蹲在台阶上的样子，有两人在实验室里接电路的场景，甚至还有贺峻霖吃红烧肉时鼓着腮帮子的模样。最后一页画着两个小人，并肩站在领奖台上，旁边写着一行字：“贺峻霖的目标是全国赛，严浩翔的目标是陪贺峻霖去全国赛。”

贺峻霖看着那行字，忽然就笑了，眼眶却又有点发热。他伸手推了严浩翔一下：“画得真丑，还没我小学时画的好。”嘴上这么说，手指却轻轻摸了摸那个画着领奖台的小人。

“丑就对了，”严浩翔收起笔记本，站起身拉他，“丑画配错题，正好一对。走，去食堂，再不去红烧肉就被抢光了——你要是再蹲台阶，明天早自习我就把这丑画贴在你课本上。”

贺峻霖任由他拉着往前走，晚风拂过脸颊，带着薄荷糖的清凉和花香。他看着严浩翔的侧脸，夕阳把他的头发染成了暖金色，忽然觉得，就算下次再考砸也没关系——反正总有个人会拿着薄荷糖，带着他从台阶上站起来，把错题变成画，把慌张变成踏实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