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走廊的光线与声响隔绝。林知夏步入的房间宽敞肃静,长条桌后坐着五位评委,面容沉稳,目光审慎。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她走到讲台前,放下材料,抬起头。手心有些潮,但心跳反而奇异地平稳下来。她想起口袋里那两个字,“稳住”。不是多有力的支持,却像一块压舱石。
“各位老师好,我是林知夏。我的参赛作品是《虚海之畔》。”她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清晰,平稳,没有预想中的颤抖。
最初的紧张随着陈述的推进,逐渐被专注取代。她对自己的方案了如指掌,逻辑链条在脑海中清晰展开。她讲述那个架空世界的运行规则,阐述人物弧光与主题的深层勾连,展示那些精心设计的文化细节。语速适中,重点突出,遇到可能产生歧义的概念,她会用一两个简洁的比喻辅助说明。
评委们低头记录,偶尔抬眼看向她,表情看不出太多波澜。
陈述环节结束,进入提问。问题接踵而来,有的尖锐,直指世界观设定的潜在漏洞;有的迂回,考察她对同类题材的理解深度;有的则很实际,询问如果落地制作可能遇到的困难。
林知夏凝神听着,大脑飞速运转。有些问题在她准备范围内,她回答得条理分明。有些则略显意外,她略微停顿,组织语言,尽量从自己构建的体系内部寻找依据去回应,不回避,也不强行辩解。承认某个细节尚未考虑周全,但提出了可能的解决思路。
答辩室内只有问答的声音,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林知夏完全沉浸在与评委的思想碰撞中,忘记了紧张,甚至忘记了自己是在“被考核”,更像是在进行一场专注的专业探讨。
她不知道自己的表现能打多少分,但她尽力了,将这么久以来所有的思考、打磨、乃至那些不为人知的纠结与坚持,都完整地呈现了出来。
最后一位评委点了点头,示意提问结束。林知夏微微鞠躬,收拾好材料,在工作人员示意下离开了会议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走廊的光线涌来,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出了一层薄汗,精神却有一种高度集中后的虚脱与清明。她没有立刻离开,在走廊的椅子上静静坐了几分钟,让擂鼓般的心跳慢慢平复。
口袋里的手机依然静默。她知道,此刻的宋亚轩,应该正在剧场进行最后的合成彩排,或者正在面对导演更严苛的要求。他们都在各自的战场上,竭尽全力。
几乎在同一时间的剧场里,气氛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舞台上正在彩排第二幕,灯光变幻,演员走位,台词与音响效果交织。
宋亚轩站在侧幕条边,目光紧跟着台上的表演,心里默念着自己接下来的戏份。他的戏服已经穿在身上,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帮助他更好地进入角色。导演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拿着对讲机,不时发出简短的指令。
“停!”导演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宋亚轩,准备。你上场后,走到这个位置,灯光会追过来。记住,你的第一个停顿要更长一点,让观众的视线跟着你。”
“明白。”宋亚轩低声应道,走上舞台。脚下是熟悉又陌生的台板,前方是黑洞洞的观众席,明天那里将坐满人。他能感觉到其他演员的目光,也能感觉到自己肾上腺素在上升。
彩排继续进行。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确认,走位、台词、情绪、与灯光音响的配合……任何一点微小的差错都可能被放大。汗水浸湿了内衬,但他浑然不觉,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成为”角色上。
中间休息十分钟,他走到后台角落喝水,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他想,她那边应该已经结束了,不知道顺不顺利。他想发条信息问问,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锁上了屏幕。现在不是时候,他需要保持住角色带来的那份沉郁而紧绷的状态。
他把手机塞回包里,闭上眼睛,继续在脑海里过戏。
答辩楼外,林知夏终于站起身,走出了大楼。阴云不知何时散开了一些,天际露出一线淡金色的光。她深深吸了一口室外微凉的空气,没有立刻查看手机,也没有想结果。她只是慢慢地朝宿舍走去,感觉身体里那股支撑了很久的劲儿,正在一点点松懈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以及疲惫之下,隐隐的、事已毕的坦然。
剧场里,最后的联排彩排接近尾声。所有演员谢幕,灯光大亮。导演走上台,做着最后的动员和细节叮嘱。宋亚轩站在队伍里,听着,点着头,目光扫过身边这些共同奋斗了许久的伙伴,又望向空荡的观众席。
明天,灯光将再次亮起,大幕拉开,那里将不再是虚空。
两个不同的空间里,一场战斗暂时告一段落,另一场战斗即将迎来最终的检阅。他们像各自轨道上的星辰,在重要的时刻,默默燃烧,独自发光。而那份遥远的、静默的知晓,便是穿过黑暗,唯一能感受到的、来自同类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