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云深“家规”新编

又是一个讲学日，兰室内弟子们正襟危坐，听着讲席上蓝老先生阐述一条关于“君子慎独”的家规。魏无羡坐在后排，以手支颐，看似专注，实则神游天外，指尖在案几下方无意识地勾画着。

坐在他身侧的蓝忘机，目光虽落在前方，余光却将魏无羡那点小动作尽收眼底。见他指尖划来划去，似乎是在写什么字，笔画歪扭，带着那人特有的不羁。

蓝忘机微微侧目，凝神细看。

那反复勾勒的，似乎是……一个“蓝”字，和一个“魏”字。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却紧密地挨在一起，周围还画了个歪歪斜斜的圈，像是要把这两个字牢牢圈住。

蓝忘机握着书卷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动。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耳根却悄然漫上一层极淡的绯色。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讲席，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是夜，静室。

魏无羡沐浴完毕，披着松松垮垮的寝衣，一边用布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趿拉着鞋子走向书案，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云梦小曲。他习惯性地想看看蓝忘机今日又批阅了哪些文书，目光扫过书案，却猛地顿住。

案头那本厚厚的、封面古朴的《雅正集》旁，多了一册稍薄些的、装帧明显不同的新册子。册子封面是素白的宣纸，上面以他再熟悉不过的、清隽端丽的字迹，写着三个字——

《静室录》。

魏无羡好奇地拿起那本册子，入手微沉。他翻开第一页，上面依旧是蓝忘机的字迹，列着几条规矩，却并非蓝氏那三千条家规的摘抄：

“一、静室之内，可免冠，可跣足。”

“二、案几之上，点心碎屑，需自行清理。”

“三、亥时之后，禁止高声喧哗（除有要事）。”

“四、……”

魏无羡一条条看下去，越看眼睛瞪得越大。这些条款，与其说是规矩，不如说是……对他平日种种“恶习”的纵容与规范？比如那条“点心碎屑需自行清理”，分明是前几日他一边吃桂花糕一边看话本，渣子掉了一案几，被蓝忘机默默收拾后，无奈瞥了他一眼的后续。

他快速翻到后面，后面的条款更是让他瞠目结舌——

“第十五、外出夜猎，需同行。”

“第十六、枇杷糖，每日至多三颗。”

“第十七、旧笛需时常擦拭，勿使蒙尘。”

“第十八、……”

一条条，一款款，看似是规矩，字里行间却浸透着细致入微的关切和某种笨拙的、只属于蓝忘机式的宠溺。没有一条是束缚，反而像是在这森严家规的缝隙里，为他开辟出一方独属于他的、可以肆意呼吸的天地。

魏无羡的心像是被泡在温泉水里，又暖又涨，几乎要溢出眼眶。他拿着那本册子，猛地转身，看向正从浴室走出来、墨发微湿、仅着雪白中衣的蓝忘机。

“蓝湛！”他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激动，扬了扬手中的册子，“这……这是你写的？”

蓝忘机擦着头发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触及那本册子，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他移开视线，语气试图维持一贯的平淡：“……嗯。”

“这些都是……给我定的规矩？”魏无羡几步蹿到他面前，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星光。

蓝忘机被他灼热的视线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过头，低低地“嗯”了一声，补充道：“……仅静室之内。”

仅静室之内，仅他二人之间。出了这扇门，他依旧是端方雅正的含光君，他也可以是恣意潇洒的魏客卿。但在这里，只有他们，和这些独属于他们的、不成文的“家规”。

魏无羡看着他泛红的侧脸和那强作镇定的模样，再也抑制不住满心的欢喜与爱意。他丢开那本册子，猛地扑上去，双手环住蓝忘机的脖颈，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对着那微红的耳廓，笑着低语，气息温热：

“蓝二哥哥，你这家规定得……深得我心！”

他凑得更近，几乎贴着蓝忘机的唇瓣，声音带着蛊惑般的笑意：“那……违反规矩，怎么罚？”

蓝忘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弄得身体微僵，手中擦头发的布巾掉落在地。他感受着怀中人滚烫的体温和那带着水汽的清甜气息，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垂下眼睫，看着近在咫尺的、带着狡黠笑意的唇，沉默了片刻，终究是遵从本心，缓缓低下头。

一个温柔而缠绵的吻，代替了所有回答。

烛火摇曳，将相拥的身影投在墙壁上。

那本新编的《静室录》静静躺在书案上，扉页的墨迹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云深不知处的家规依旧有三千条，一字未改。

但在此处，唯他二人之间，自有另一套，无需言说，却心照不宣的法则。

名为纵容，实为深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