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并非透过窗棂唤醒了魏无羡，而是怀中人几不可查的细微动作。
他迷迷糊糊地收紧手臂，将那份带着清冽檀香的微凉身躯更紧地拥入怀中，脸颊无意识地在那柔软顺滑的墨发上蹭了蹭，含糊嘟囔：“……别动，蓝湛，再睡会儿……”
被他搂住的蓝忘机身体瞬间僵住。
昨夜的一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那个温柔又霸道的吻，相拥而眠的温暖，还有此刻……他整个人几乎被魏无羡手脚并用地缠抱着，鼻息间全是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带着阳光和少年气息的味道，热烈而霸道地将他包裹。
这与他十几年独居静室的清冷截然不同。陌生，却……并不让人讨厌。
只是，天已亮了。规矩刻入骨髓的本能让他无法再安睡。他微微动了动，试图从那过于紧密的怀抱中挣脱出来些许。
“魏婴，”他声音带着刚醒时的低哑，试图保持平静，“该起了。”
魏无羡被他这一动，也彻底清醒过来。他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蓝忘机近在咫尺的侧脸。晨光朦胧，勾勒出他柔和的轮廓，长睫低垂，掩去了眸中神色，但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和脖颈，却暴露了他并非表面那般镇定。
魏无羡心头一热，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得寸进尺地将人又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他肩头，对着那泛红的耳廓吹了口气，满意地感受到怀中身躯的轻颤。
“起这么早做什么？”他声音带着慵懒的笑意，“又不用去听学。” 今日恰逢休沐。
蓝忘机被他气息拂过，耳根更红，偏头想躲，却被魏无羡的手臂圈着，动弹不得。“……晨练，课业。”他试图找出正当理由，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哎呀，偶尔偷懒一次嘛，”魏无羡耍赖，手指不老实地在他背后轻轻划着圈，“蓝二哥哥，你昨夜都没睡好吧？再陪我躺会儿……”
他指的是自己可能睡相不佳，扰人清梦。
蓝忘机抿了抿唇。他昨夜确实睡得……与往常不同。并非不好，只是那种被全然包裹、气息交融的感觉太过陌生，让他心绪起伏，难以立刻沉入往日的深度冥想。但此刻被魏无羡点破，还是让他有些窘迫。
见他沉默，魏无羡低低地笑了起来，不再逗他。他稍稍退开些许，双手却仍扶在蓝忘机腰间，低头看着他微微躲闪的眼睛，语气变得认真而温柔：“蓝湛，看着我。”
蓝忘机迟疑了一下，缓缓抬眸。
四目相对。
魏无羡的眼底不再有平日的戏谑跳脱，只有一片澄澈的、如同静海般的深情。“我喜欢这样抱着你，”他轻声说，指尖拂过蓝忘机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喜欢你在我身边醒来。”
他的话语直接而真挚，没有任何修饰，却比任何情话都更具冲击力。
蓝忘机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酥麻微痒。他看着魏无羡眼中清晰的自己的倒影，那里面只有温柔和专注。所有的规矩、所有的克制，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他垂下眼睫，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挣脱，反而微微放松了身体，任由自己靠在魏无羡温暖坚实的怀抱里。
这是一种无声的纵容和接纳。
魏无羡心中涌起巨大的喜悦，将他重新拥紧。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相拥，听着彼此逐渐同步的心跳，感受着晨光在室内一点点变得明亮。
不知过了多久，魏无羡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静谧被打破，魏无羡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蓝忘机眼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饿了？”他问。
“嗯！”魏无羡重重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蓝忘机，“蓝湛，你们云深不知处的早膳也太清淡了，我想吃你做的！”
这要求可谓得寸进尺。含光君亲自下厨？传出去怕是没人会信。
蓝忘机看着他满是期待的脸，沉默了片刻，就在魏无羡以为他会拒绝时，他却轻轻点了点头：“……好。”
魏无羡惊喜地睁大了眼睛：“真的？”
“嗯。”蓝忘机起身，动作依旧优雅，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暴露了他并非全然平静。他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袍，走向静室一侧那个几乎从未动用过的小厨房。
魏无羡立刻像只大型犬类般跟了过去，倚在门框上，看着蓝忘机挽起袖子，露出两截白皙劲瘦的小臂，动作生疏却认真地开始生火、淘米。
晨光透过厨房的小窗，洒在他素白的衣袍和专注的侧脸上，氤氲开一层温暖的光晕。锅里的水渐渐沸腾，米香混合着淡淡的烟火气弥漫开来。
魏无羡看着这一幕，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这个清冷如谪仙的人，此刻正为了他，沾染着人间最寻常的烟火气。
他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蓝忘机的腰，将脸贴在他清瘦的背脊上。
蓝忘机动作一顿，身体微僵，却没有推开他。
“蓝湛，”魏无羡闷闷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我们以后，每天都这样，好不好？”
每天都这样，在晨光中相拥醒来，一起吃他做的、或许并不算美味的早膳，一起度过每一个平凡又珍贵的日子。
蓝忘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锅中翻滚的米粥，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暖和依赖。许久，他才极轻地、却无比清晰地应了一声：
“好。”
粥香袅袅，萦绕在静室之内。窗外，天光已然大亮，新的一天，温柔而笃定地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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