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船靠岸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晨雾像一层薄纱裹着乱石滩,把礁石上的青苔染成了朦胧的灰绿色。我抱着江叙那件染血的警服坐在船尾,指尖反复摩挲着照片背面的字迹——“回声世界见,我等你”,墨痕已经干透,却像是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烫得我眼眶发酸。
骨镜被我攥在另一只手里,镜面泛着柔和的乳白光泽,不再像之前那样滚烫,却隐隐有细碎的光点在镜面上流动,像把星星揉碎了撒在上面。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两道伤口已经结痂,暗红色的痂皮边缘,竟顺着血管蔓延出淡淡的红色纹路,像藤蔓一样缠到小臂,纹路的形状和海图上的航线重合,连那个红色叉号的位置,都正好落在手腕内侧的脉搏处。
更让我心头一震的是,左眼下方的泪痣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了,用指尖触碰时,能感觉到皮肤下有细微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扎根、生长。我想起外婆日记里的话:“回声守护者的印记,藏在泪痣里,会随着血脉觉醒。”原来这颗泪痣不是普通的胎记,是能连接两个世界的“印记”。
岸边传来脚步声,我猛地抬头,看见两个穿警服的男人朝这边走来,是江叙的同事——之前支援的警力赶到旧物店时,只看到一片狼藉,顺着轮胎痕迹追到了这里。带头的是刑侦队队长老杨,他看到我时,脚步顿了顿,眼神里满是复杂:“林声同志,江叙呢?”
我攥紧怀里的警服,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话。老杨是看着江叙长大的,两人既是上下级,也是亲人,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江叙“消失”的消息。倒是旁边的年轻警员先开了口,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林小姐,我们在旧物店发现了大量黑色液体,还有……很多穿水手服的怪物尸体,江哥他是不是……”
“他没牺牲。”我打断他,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去了另一个世界,我会把他带回来。”
老杨皱了皱眉,显然没明白我的意思,但他没追问,只是蹲下来,看着我手里的骨镜:“江叙失联前给我发了条短信,说‘骨镜是关键,保护好林声’。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需要我们帮忙吗?”
我摇了摇头。回声世界的事,不是普通警力能介入的,那些“骸”和残影能穿透实体攻击,子弹和警棍根本没用,告诉他们只会徒增伤亡。“你们帮我保守秘密就好,”我把江叙的警服叠好放进背包,“旧物店的事,就说是燃气泄漏引发的爆炸,至于那些‘怪物’,就当是我的幻觉吧。”
老杨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我会处理。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任何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他递给我一张名片,上面写着他的私人号码,“江叙这孩子,从来没让我失望过,这次也一样,我相信你能把他带回来。”
看着警车驶离岸边,晨雾渐渐散去,阳光洒在海面上,泛着细碎的金光。我转身回到小木船,从船底的暗格里翻出一个铁盒——这是外婆当年藏在这里的,里面放着一套潜水装备和一个防水袋,袋子里装着几张泛黄的照片和一本小册子。
照片上大多是外婆年轻时在海鹭号上的场景,有她和船员们的合影,还有一张是她和妈妈在甲板上的照片,妈妈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贝壳,笑得眉眼弯弯。小册子是用牛皮纸做的封面,上面写着“回声守则”四个大字,字迹是外婆的,比日记里的更工整,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要交给我。
我坐在礁石上翻看小册子,里面记载着关于回声世界的一切:
“回声世界是现实世界的镜像倒影,由人类的执念和怨念凝聚而成,‘骸’是被执念吞噬的灵魂,残影是未消散的记忆碎片。”
“骨镜能打开双向通道,守护者的泪痣是定位坐标,可通过血液激活通道,往返两个世界。”
“回声世界分为三层:浅层是现实世界的镜像,中层是执念凝聚的‘记忆迷宫’,深层是‘骸’的巢穴,也是镜门的核心位置。”
“要带回被困在回声世界的人,需集齐三样东西:被困者的贴身物品、守护者的血、以及对应世界的‘执念碎片’。”
看到最后一句,我心里猛地一沉。对应世界的“执念碎片”?江叙被困在回声世界的哪一层?他的贴身物品是哪样?我翻遍背包,只有他的警服和那张合影,不知道算不算“贴身物品”。
就在这时,左眼下方的泪痣突然开始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我下意识地举起骨镜,镜面里映出的不再是我的脸,而是一片漆黑的走廊,走廊两侧挂满了穿水手服的“骸”,他们一动不动地站着,像是雕塑,只有手里的刀在黑暗里闪着寒光。
走廊的尽头,有个熟悉的身影靠在墙上,穿着警服,肩膀上还缠着绷带——是江叙!他低着头,似乎昏迷了,手腕上戴着一个银色的手链,那是我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他一直戴在手上,从来没摘过。
“江叙!”我对着镜面大喊,可他没有反应。就在这时,一个穿船长服的影子从走廊深处走出来,是之前被骨镜封印的那个船长!他手里拿着一把带齿的刀,朝着江叙的方向走去,嘴角带着诡异的笑。
镜面突然一阵扭曲,江叙的身影消失了,重新映出我的脸。我紧紧攥着骨镜,指节泛白——刚才的画面不是幻觉,是泪痣的“定位”功能激活了,让我看到了江叙在回声世界的位置。他被困在中层的“记忆迷宫”里,而船长也在那里,随时可能对他下手。
我必须尽快进入回声世界,可怎么激活通道?小册子上只说“通过血液激活”,却没说具体方法。我再次看向手腕上的红色纹路,突然想起海图上的血字和外婆的话——“你才是钥匙”。
难道激活通道的方法,是让我的血和骨镜、泪痣产生共鸣?我咬破手腕的痂皮,让鲜血滴在骨镜上,同时用指尖按压左眼下方的泪痣。鲜血顺着镜面流淌,和之前的光点融合在一起,形成一道红色的光带,缠绕着骨镜旋转。
泪痣的烫感越来越强烈,眼前的场景开始扭曲——海面变成了漆黑的走廊,阳光变成了昏暗的灯光,手里的骨镜变成了一把冰冷的刀,刀柄上刻着“海鹭号”三个字。我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竟变成了外婆当年穿的素色旗袍,下摆的掌印在黑暗里泛着红。
“欢迎来到回声世界,第四个守护者。”船长的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带着诡异的笑意,“我知道你要找那个警察,他在记忆迷宫的中心,不过你得先过我这关。”
我握紧手里的刀,警惕地看着走廊两侧的“骸”。他们还是一动不动地站着,可眼睛的位置却隐隐泛着红光,像是在盯着我。我慢慢往前走,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突然,一个“骸”猛地朝我扑来,手里的刀朝着我的胸口刺来。我侧身躲开,同时用手里的刀砍向它的胳膊,刀身碰到它的身体时,发出“滋啦”一声响,像是砍在烧红的铁上。“骸”发出尖锐的嘶鸣,胳膊掉在地上,化成了一滩黑色的液体。
可更多的“骸”扑了上来,他们的速度比在现实世界快了很多,刀光在黑暗里交织成一张网,朝着我笼罩过来。我一边躲闪,一边用刀砍杀,可“骸”的数量太多了,我的胳膊被划了一刀,鲜血顺着伤口流下来,滴在地上,竟让那些“骸”的动作顿了顿,像是害怕我的血。
我突然想起小册子上的话:“守护者的血是‘骸’的克星,可驱散低阶‘骸’。”我立刻咬破另一只手腕,让鲜血滴在地上,形成一道红色的屏障。那些扑过来的“骸”碰到鲜血,瞬间化成了黑色液体,再也不敢靠近。
“有点意思。”船长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更近了,“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通过吗?记忆迷宫里的‘骸’,可是由你的执念凝聚而成的,你越害怕什么,它们就越强大。”
话音刚落,走廊两侧的“骸”突然变了样子,变成了外婆和妈妈的模样,穿着素色旗袍,左眼下方的泪痣泛着红。她们手里拿着刀,朝着我走来,嘴里喊着我的名字:“阿声,过来,跟我们一起留在回声世界,这里没有痛苦,只有永恒的记忆。”
我的心脏像被攥住了一样疼。眼前的外婆和妈妈,和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外婆的笑容温婉,妈妈的声音温柔,可我知道,她们不是真的,是记忆迷宫制造的幻觉。
“我不会跟你们走的,”我握紧手里的刀,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我要找到江叙,带他回现实世界,还要为你们报仇,彻底消灭‘骸’。”
“报仇?”外婆的脸突然扭曲,嘴角裂到耳根,露出满口尖牙,“你以为你能赢吗?你和我们一样,都是回声世界的祭品,迟早会被执念吞噬,变成‘骸’的一员!”
她们猛地朝我扑来,刀光在我眼前闪过。我闭上眼睛,想起江叙挡在我身前的样子,想起他说“要去一起去”,想起他留在照片背面的字迹。我不能输,我要活下去,要带他回家。
我猛地睁开眼睛,手里的刀朝着“外婆”的胸口刺去。刀身穿过她的身体,她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化成了一滩黑色的液体。“妈妈”也扑了上来,我闭上眼睛,再次挥刀,黑暗里传来嘶鸣声,液体滴在地上的声音格外清晰。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走廊两侧的“骸”已经消失了,只剩下漆黑的走廊和昏暗的灯光。我扶着墙壁站起来,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可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我知道,这只是记忆迷宫的第一关,后面还有更多的危险在等着我。
继续往前走,走廊的墙壁上开始出现一幅幅画面,像是电影胶片一样在滚动:有外婆在海鹭号上藏骨镜的场景,有妈妈带着半张照片逃跑的场景,还有江叙挡在我身前被刀刺中的场景。每个画面都那么清晰,像是我亲身经历过一样,让我的心脏一阵阵抽疼。
突然,画面停止了,定格在江叙昏迷的场景。他靠在一面墙上,手腕上的银色手链泛着光,周围没有“骸”,也没有船长的影子。我快步跑过去,蹲在他身边,轻轻摇晃他的肩膀:“江叙,醒醒!我来接你了!”
江叙慢慢睁开眼睛,看到我时,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一抹虚弱的笑:“阿声?你怎么来了?这里很危险,你快回去!”
“我不回去,”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却还是用力回握我,“我要带你一起回去,我们说好的,一起面对。”
江叙刚要说话,突然脸色一变,一把将我推开。我摔倒在地上,抬头时看到船长站在江叙身后,手里的刀正朝着他的后背刺去。“小心!”我大喊着,拿起地上的刀朝着船长扔去。
刀身刺中船长的肩膀,他发出一阵愤怒的咆哮,转身看向我:“你以为你能救他?太晚了!记忆迷宫已经开始崩溃,你们都会被困在这里,永远也回不去!”
话音刚落,走廊开始剧烈摇晃,墙壁上的画面开始扭曲、破碎,无数块碎片从墙上掉下来,像锋利的刀子一样朝着我们飞来。江叙拉起我,朝着走廊深处跑去:“快走!记忆迷宫崩溃后会变成‘执念漩涡’,被卷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我们在摇晃的走廊里奔跑,身后的碎片越来越多,像追着我们的刀子。江叙的肩膀还在流血,跑起来一瘸一拐的,却还是紧紧拉着我的手,不肯松开。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一道光门,和之前在海面上看到的一模一样。光门里传来外婆的声音:“阿声,快带着江叙进来!这是回现实世界的通道,一旦关闭就再也打不开了!”
我们朝着光门跑去,船长在后面大喊:“别想走!你们都得留下来陪我!”他的声音里带着疯狂,无数个“骸”从走廊两侧冒出来,朝着我们扑来。
江叙把我推到光门门口,自己则转身挡住“骸”:“你先进去!我随后就到!”
“不行!要走一起走!”我拉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听话!”江叙的眼神很坚定,“我不会有事的,你先回去,等着我!”他用力把我推进光门,自己则被“骸”包围。
“江叙!”我在光门里大喊,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可光门开始关闭,他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他手腕上的银色手链,在黑暗里闪着光。
光门彻底关闭的瞬间,我回到了现实世界,坐在礁石上,手里还紧紧攥着江叙的银色手链——刚才在记忆迷宫里,江叙把它摘下来塞给了我,说“这是我的贴身物品,你拿着它,就能找到我”。
骨镜掉在地上,镜面里映着我的脸,左眼下方的泪痣泛着红,手腕上的红色纹路和手链的银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淡淡的光带。我知道,江叙还在回声世界的深层,船长也在那里,记忆迷宫的崩溃只是开始,真正的战争,还在后面。
我捡起骨镜,把银色手链戴在自己的手腕上。阳光洒在我的身上,温暖而明亮,可我的心里却充满了坚定。我不会放弃,无论回声世界有多危险,无论船长有多强大,我都会找到江叙,带他回家。
接下来,我要去旧物店的地窖里,寻找更多关于回声世界深层的线索。外婆的小册子上写着,深层是“骸”的巢穴,也是镜门的核心位置,那里藏着船长的执念碎片,只有摧毁它,才能彻底消灭“骸”,关闭所有通道。
我站起身,朝着旧物店的方向走去。手腕上的银色手链和骨镜相互呼应,泛着淡淡的光,像是在给我指引方向。我知道,前面的路还很长,很危险,可我不会退缩。为了江叙,为了外婆和妈妈,为了所有被“骸”伤害的人,我必须走下去,直到把江叙带回家,直到彻底结束这场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