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逆光站在窗前,漏进来的色彩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光。
表情看不太清楚,但眼睛是很亮,比那道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还亮。
然后我听见他问:

荧,你有过后悔的事吗?
我被他问住了。
后悔的事…很多。
但此刻坐在这里,面对着他,那些事好像都变得没有那么重了。
有,但不想说。


为什么?
因为说了你也帮不了我,而且那些事已经过去了,能补救的我都补救了,不能补救的只能带着,就像旧发卡上的划痕,你知道它在,但你不会因为它有划痕就不戴了。


旧的发卡,就不要戴了,我会给你买新的。
……

谁要你买。

林尼笑了。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
夜晚总是来得很快。
窗外的天从深蓝变成墨蓝,从墨蓝变成纯粹的黑,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老城区狭窄的街道照得昏黄而温暖。
我坐在林尼房间的沙发上,手里捧着杯已经凉了的花茶,看他在地毯中央忙碌地准备着。
他说今晚要给我看一个全新的魔术。
好了没?你已经准备了快一刻钟了。

我换了个姿势,靠在沙发扶手上。

任何一个地方出了差错,魔术就不完美了。
他头也没抬,手指在一排整齐排列的道具上轻轻掠过,像钢琴家在触摸琴键。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装置,在烛光下泛着冷光的机械结构,大小不一,形状各异。
你以前不是说过,魔术师最重要的事情是让观众开心,不是追求完美?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弯。

那是以前,现在的魔术师有一个更重要的目标。
什么目标?


让那位观众开心。
他没有等我回答,转身走到了房间正中的那张矮桌后面。
桌上铺着一块深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那盏他今晚特意换上的油灯。
灯罩是磨砂玻璃做的,上面手绘着细密的花纹,光线透过那些花纹投在天花板和墙壁上,变成了星星点点的,细碎的光斑。
他站在那片光影里,衣领微敞,领口处别着枚小小的银色胸针,在光里一闪一闪的。
他很少穿得这么随意,此刻站在这里,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道具和伪装,只剩下他自己。

今晚的魔术,不需要舞台,不需要其他观众,也不需要掌声。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只需要你。
他抬起手,手掌缓缓摊开。
齿轮咬合的声音细碎而密集,像雨滴落在铁皮屋顶上,最小的那个鸟笼状的装置缓缓打开,从里面升起一团淡蓝色的光。
这是什么?

我不知不觉坐直了身体。

是光。
他走过来,伸出手,那团淡蓝色的光从他的指尖爬到手背,从手背爬到手腕,顺着小臂蜿蜒而上,悬停在他掌心里。
天花板映出一个又一个图案,先是星星,再是月亮,然后是一只展翅的鸟,翅膀扇动的弧度里,每根羽毛都清晰可见。
好神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显得格外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