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了眼睛,无辜的大眼在月光下亮得像两颗寒星。

你胆子这么小…

好吧,总结就是,那里大概有我要找的人,明天你们恐怕都绕路了,那里不安全。
他坐了起来。
月光把我们两个人隔成了两个世界,他坐在阴影里,我坐在月光里,中间隔着一小段铺满银色光芒的地板。
可是我想跟你在一起。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不要小看我。

赛诺...


那也不行,你会影响到我的行动。
我暗自失落,想到兴许是之前的花痴行为让他对我不再那么信任。
可是,我还可以挽留。
那大不了,我就等你解决完,再离开,或者,我和你一起去。

我不会拖你后腿的,真的。

我说这话的时候,我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了出去,指尖碰到了他垂在膝盖上的手指。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躲开,也没有握住。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如果我出了事,你怎么办,但你没有想过,如果你不让我去,我怎么办。


你不会出事。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守在你前面。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平。
但我看到他的手指微微弯曲,回握了我的指尖。
很轻。
轻到像是风就能吹散。
但确实存在。
那就让我去吧,好不好。

他看着我。
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月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了他的肩上,又从他的肩上移到了他的背上。
久到派蒙翻了好几个身,久到村子里的狗叫了一遍又停下来,久到窗外的风从东边转到了西边。
他似乎意识到什么,松开了我的手。

好。
一个字,轻得像叹息。
然后他站起来,走回自己的床边,躺下,把毯子拉到腰际。
但这一次,他没有把手垂在床沿外面,而是把手放在了我的床边。
五指张开,掌心朝上,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落下来。
我看着那只手。
月光照在它的轮廓上,把每一根手指的线条都照得很清楚,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虎口处有握武器留下的老茧。
我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里。
他的手指立刻合拢,轻轻地,稳稳地握住了我。
就只是握着,像沙漠里的两棵植物,在无人看见的夜晚,把根须悄悄地缠绕在一起。
赛诺。

我喊他,他却没有再回答,像是睡着了。
只有睡着了,才可以一直像这样紧握着我的手。
晚安。

窗外的风停了。
月亮爬到了天窗的正中央,把一束银色的光投在我们交握的手上。
他的手很暖,很安心。
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他跟我说了好多好多话,还跟我讲起了自己压箱底的冷笑话。
不是像现在这样,紧绷着,说实在放松,实则一刻都没有真正放松过。
是因为我吗。
我想。
...
第二天,太阳高升的时候。
我同派蒙道别,转身跟着赛诺的脚步走去。
走出很远后,几乎没有人能够再看到我们,他回头,握住了我的手。

这样,我安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