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一片矮竹林的时候,路变得更窄了。
提纳里在前面拨开垂下来的枝条,等我跟上。
我低头钻过一根横斜的竹枝时,没注意到脚下有根树根,脚尖绊了一下。
不过,手臂被人稳稳抓住了。
提纳里看路。
荧那你拉着我。
他沉默了一瞬,手指顺着我的手腕滑下来,扣住了我的手腕。
提纳里现在可以吗。
我点点头,他拉着我往前走,掌心贴着我腕骨内侧,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
荧不过,你这样怎么开路?
提纳里用另一只手。
他的耳朵动了动,没有回头。
走出竹林,路宽了一些。
我们到了一片开阔的坡地,蘑菇多起来了,三三两两地散落在草丛里,像一盏盏小灯。
他松开我的手腕,蹲下来开始采。
我也蹲下来,挨着他。
两个人安静地采了一会儿,筐里的蘑菇渐渐多起来。
山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他蹲在我旁边,耳朵偶尔转一下,捕捉林子里的各种声响。
我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我抬手采蘑菇的时候,袖口会蹭到他的手臂。
荧提纳里你听。
我忽然停下来,侧耳倾听,他也停下动作,耳朵竖起来。
提纳里什么?
荧有鸟叫,好好听。
他听了一会儿,点点头。
提纳里是山雀。
荧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提纳里在这片林子里待久了,自然就知道了。
荧那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树?那是什么花?那只虫子叫什么?
我指着周围的植物一一问他,他也十分配合的一一回答,没有犹豫。
最后我指着天空。
荧那片云呢?
提纳里云。
荧我当然知道是云,我问的是什么云。
提纳里积云。
荧真的假的?你不是在骗我吧?
他看着我,嘴角弯了弯。
提纳里假的,但你应该分不出来。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荧你也会开玩笑啊。
他站起身,背起筐,朝我伸出手。
提纳里走了,前面还有一片。
我握住他的手,被他拉起来。
我低头看了看他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轻轻扣在我的手腕上。
我没有挣开,反而翻过手腕,让手掌和他的掌心贴在一起。
他的手指微微张开,又合拢,扣住了我的手。
十指交握。
我跟着他,踩着他的脚印,一步一步。
手掌贴着手掌,温度融在一起。
走了很长一段路,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林子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脚步声。
他的耳朵偶尔转一下,不知道在听什么。
我在想,也许是在听我的心跳,但是它一定很吵。
荧提纳里,那片帕蒂沙兰,还去吗?
提纳里你不想去了?
荧想啊,我就是想听你说说话。
他看着我,沉默了两秒。
提纳里那走吧。
他牵着我的手,继续往林子深处走去。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碎金子一样洒在我们身上。
风很轻,蘑菇在筐里安静地躺着。
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和那天晚上一样,又不太一样。
那天晚上是月光,是试探,是欲言又止。
现在是晨光,是坦然,是十指相扣。
我忽然觉得自己变成一个孩童,需要可靠又温柔的小提哥哥牵着,才能够稳稳当当找到路。
荧小提哥哥,今天好开心。
听到我的称呼,他愣住,但没有多问什么。
直到走了一段路,他才回答:
提纳里嗯,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