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琉璃晶鳉性喜清冷,多栖于深水石缝之间,白日阳光充足,水面温热,它确少近岸,若要钓它,或着可以等到日暮西山,水温渐凉之时。
我有些懊恼。
啊?那岂不是要等到傍晚?委托可没说这个…看来今天要白跑一趟了。

我叹了口气,索性放松了手臂,任由钓竿搁在支架上,侧头看向他。
你看起来倒是很有耐心,一点都不急。

钟离闻言,微微侧首,看了看我。

垂钓之道,贵在静心,急迫之下,气息浮躁,动作易形,反而容易惊扰鱼群。

况且,你此行目的,本就不全在鱼获,不是吗?
我脸颊微热,假装没听懂,转回头盯着水面。
那…你以前经常钓鱼吗?动作看起来很熟练。

钟离轻轻摇头。

少时偶有涉猎,多是随友同游,或着是为了观测水族生态,像这般纯粹消遣,倒是许久未曾了。
他手腕微动,轻轻提了提鱼竿,调整了一下浮漂的位置,动作精准。

璃月港建成后,人事纷繁,此类闲情,便搁置了。
水族生态,是为了研究吗?


嗯,知其规律,便可推断一方水土之变迁,乃至预警某些潜在灾厄。
他说起这些,语气依旧平淡。

譬如,若某处水域特定鱼种突然绝迹或反常聚集,往往意味着水下或地脉有变。
我听得有些入神。
原来钓鱼还能看出这么多门道,还是钟离先生博学。

我顿了顿,忽然起了玩心,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问。
那…先生现在看着我在这里钓鱼,能观测出什么生态或者变迁吗?

我话音刚落就有点后悔,怕他觉得冒犯。
他却只是缓缓收回望向远处的目光,转而静静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沉静的穿透力,仿佛真的在观测什么。
从我被河风吹得微微飘动的发丝,到我因为持竿而放松又专注的侧脸,再到我随意踩在岸边鹅卵石上的鞋尖。
片刻的沉默,只有流水潺潺。
然后,我听见他低沉而温和的声音响起,不疾不徐。

观测所得,旅者心性跳脱,不拘一格,于此静谧山水间,亦能自得其乐,是为生机,偶有浮躁,却也能迅速静心,是为韧性。
他的目光最终与我对上,那眼底深处仿佛有星河流转。

这碧水河湾,因多你垂纶的身影与话语,比之过往千年的沉寂,倒是鲜活生动了不少。
他的话语像一阵温柔的风,拂过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含蓄的欣赏与珍视,让我心跳蓦地漏了一拍,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我慌忙转回头,假装被水中突然一个较大的涟漪吸引了注意力,声音都有些结巴。
你也太会说了…

钟离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低笑了声,那笑声清浅,很快消散在风里。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自己的鱼竿上。
那午后河畔的宁静里,却已然悄悄渗入了一丝不同以往的,甘甜而悸动的气息。
浮漂依旧静静,心跳却已不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