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从京都返回，飞机舷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天际线。贺峻霖和沈清墨并排坐着，之间的气氛与去时已截然不同。去程是带着工作任务的同行者，归程时，虽然依旧没有过多的言语，但那份在岚山保津川上确认的默契，如同无形的丝线，将两人温柔地缠绕在一起。

贺峻霖的手，在毛毯的遮掩下，轻轻握着沈清墨的。她的手指不再微凉，被他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安静地待在他的包裹里。他没有看她，只是望着窗外，嘴角噙着一抹压不住的笑意。沈清墨亦没有抽回手，目光落在前方座椅的靠背上，神情是一贯的平静，只是耳根处一抹不易察觉的绯红，泄露了她并非毫无波澜。

飞机落地，打开手机，各种工作信息涌入。贺峻霖的经纪人已经等在出口，行程表排得密密麻麻。沈清墨这边，祖父也发来信息，询问归期。

“我送你回去。”贺峻霖接过她的随身行李，语气自然，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不用，你忙你的。”沈清墨摇头，“我叫了车。”

“不差这一会儿。”他坚持，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崭新的、温柔的固执，“看着你到家，我才能安心去工作。”

最终，还是贺峻霖将她送回了沈家老宅。车停在熟悉的巷口，他下车，替她拿出行李。

“进去吧。”他站在车边，没有像往常那样跟着进去的意思，他知道她需要时间，也需要空间来重新适应和梳理。

“嗯。”沈清墨点头，接过行李，顿了顿，抬眼看他，“路上小心。”

“好。”贺峻霖笑着，目送她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身影消失在门后，才转身上车。

回到阔别数日的书房，熟悉的墨香扑面而来，带着令人心安的沉淀感。沈清墨放下行李，没有立刻整理，而是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株叶子已落尽的老梅树，枝干遒劲地指向天空。京都的枫红似火，竹影清幽，仿佛还历历在目，而手背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和触感。

她轻轻蜷了蜷手指。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过去的轨道。贺峻霖忙碌于堆积的工作，沈清墨沉浸于自己的书画世界。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贺峻霖来的频率似乎降低了些，但每次停留的时间却变长了。他不再总是带着明确的习字任务，有时只是过来喝杯茶，说说话，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做，就在书房里陪着她。他会更自然地帮她整理书案，会记得她偏好水温的茶，会在离开时，极其自然地抬手，帮她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的靠近，变得顺理成章，带着一种被默许的亲昵。

沈清墨也悄然改变着。她会在他到来前，下意识地检查一下自己的衣着是否得体；会在他提及某个工作上的趣事或烦恼时，放下手中的笔，认真地倾听；甚至有一次，在他靠在躺椅上睡着时，她轻轻拿起一旁自己的薄毯，盖在了他身上。

这天傍晚，贺峻霖结束了一个杂志拍摄，风尘仆仆地赶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倦色。

“还没吃晚饭吧？”沈清墨看着他，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贺峻霖摇摇头，揉了揉眉心：“没什么胃口。”

沈清墨没说什么，转身去了隔壁的小厨房。不多时，端出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清汤，细面，几点葱花，卧着一个饱满的荷包蛋。

“凑合吃一点。”她将面和筷子放在他面前。

很简单的一碗面，甚至称不上什么手艺。但贺峻霖看着那氤氲的热气，再看看灯光下沈清墨平静的侧脸，心中某处像是被狠狠戳了一下，酸软得一塌糊涂。在外奔波，应付各种饭局，却都不及这陋室一碗清汤面来得熨帖肠胃。

他拿起筷子，低头吃起来，吃得很慢，很认真。

“清墨，”他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筷子，抬起头，眼神清亮地看着她，“下周末，我有一个小小的粉丝见面会，不是那种大型的，是比较温馨的剧场式。我想……邀请你来做我的特别嘉宾。”

沈清墨正在收拾碗筷的手微微一顿。

贺峻霖立刻补充：“不是像跨年那样正式的表演。只是想……让你在我的世界里，有一个位置。你可以就坐在台下，看着我。或者，如果你愿意，我们也可以有一个简单的互动环节，就像……朋友那样。”

他想让她进入他的世界，不是以书法老师的身份，而是以“沈清墨”的身份。这是一种更进一步的、公开的试探。

沈清墨将碗筷放入水槽，水流声哗哗作响。她背对着他，看不到表情。

就在贺峻霖以为她会像以往一样，用沉默或委婉的方式拒绝时，她关掉了水龙头，转过身，用擦手巾慢慢擦拭着手指。

“好。”她轻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

贺峻霖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真的？”

“嗯。”沈清墨抬眼，看向他，目光清澈而平静，“我去。”

简单的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通往他世界的那扇门。贺峻霖的心，在那一刻，被巨大的喜悦和难以言喻的感动充盈着。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想说什么，却觉得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最终，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擦拭干净的手，收紧。

“谢谢。”千言万语，化作这两个字。

沈清墨没有挣脱，任由他握着，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坚定而温暖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