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墨的应允,像在贺峻霖心湖投下了一颗璀璨的星子,激荡出无限的动力与光彩。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围绕着跨年晚会的环节,开始了紧密的筹备。这不再仅仅是书法教学,而是一次真正的、倾注彼此心血的共同创作。
他们首先需要确定书写的内容。贺峻霖的讲述稿由他亲自执笔,反复打磨,力求情真意切而不矫饰。而沈清墨需要选择的,是能与他讲述内核共鸣,又能在有限时间内完成的精炼词句。
书房里,摊开了无数诗集和古文选段。
“写‘长风破浪会有时’如何?励志,也呼应你当初写的那几个字。”贺峻霖提议。
沈清墨沉吟片刻,摇头:“气象虽大,略觉空泛,与你想讲述的‘个人追寻’扣得不够紧。”
“那……‘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流于口号了。”沈清墨再次否定,她指尖划过书页,最终停在一处,“你看这句如何?”
贺峻霖凑近看去,是《兰亭集序》中的一句:“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犹不能不以之兴怀。”
“曾经所热爱的事物,转眼已成旧迹,但依然能因此心生感慨。”沈清墨轻声解读,“这既包含了时光流逝的怅惘,更有对过往热爱的珍视与无法割舍。与你所说的,从最初被吸引,到坚持,再到遇见……这份兴怀,或许正是你想表达的。”
贺峻霖细细品味,眼睛越来越亮:“就是它了!这句太好了!既有深度,又完全契合!”
内容定下,接下来是形式的磨合。如何在短短几分钟的讲述里,完成一幅具有一定规模且艺术水准在线的作品,对沈清墨是极大的挑战。他们需要精确计算每一个字的大小、行笔的速度、蘸墨的时机。
于是,沈家老宅的书房里,常常出现这样的景象:贺峻霖在一旁练习他的讲述,把握语速和情感节奏;而沈清墨则根据他模拟的时间,一遍遍练习书写那十几个字,调整布局,凝练笔法。有时他会突然停下,因为她某一笔的节奏与他某一句的停顿产生了奇妙的共振;有时她会示意他重来,因为他的情绪铺垫,能让她下笔时更添几分力道与神采。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他们用声音和笔墨相互引导,相互激发。贺峻霖发现,当他真正沉浸在讲述的情感中时,沈清墨笔下的字仿佛也注入了灵魂,更加生动;而沈清墨也感受到,在贺峻霖声音的包裹下,她的创作似乎突破了个人的心绪,拥有了与外界沟通的温度。
偶尔休息时,贺峻霖会看着沈清墨专注侧脸,看着她手腕悬空,笔走龙蛇,心中涨满了难以言喻的情绪。他忍不住拿出手机,偷偷拍下她书写时的瞬间——不是舞台设计需要的素材,只是他想私藏的光景。
晚会前三天,他们进行了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带妆彩排。
巨大的演播厅,灯光耀眼,人来人往。沈清墨穿着自己带来的一件月白色中式长裙,站在舞台一侧特意为她设置的书案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安静。工作人员好奇或审视的目光,像无形的蛛网,让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贺峻霖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不适。在导演喊开始前,他快步走到她身边,借着调整麦克风的位置,低声在她耳边说:“别怕,就当这里只有我们,和在老宅书房一样。”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在这里,就是最美的风景。”
他的话像一阵温和的风,吹散了她心头的些许紧张。沈清墨抬眼,对上他鼓励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
彩排开始。追光灯打在贺峻霖身上,他站在舞台中央,开始讲述。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演播厅,沉稳而富有感染力。当他讲到“直到我遇见了一束光,一束指引我更深地走入这片天地的光”时,另一束柔和的灯光精准地落在了沈清墨身上。
镜头推近,巨大的屏幕上映出她凝神执笔的身影,和她手下渐渐成形的墨迹。
全场安静下来。只有贺峻霖的声音,和毛笔在宣纸上摩擦的沙沙声。那声音被麦克风放大,竟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魔力。
沈清墨完全沉浸了进去。周遭的喧嚣褪去,她眼中只有笔下的字,耳中只有贺峻霖的讲述。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为她笔下的线条注入情感与故事。当贺峻霖讲到动情处,声音微微发颤时,她笔下的一个“欣”字,那最后一笔的捺脚,便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流连与珍重;当他语调扬起,充满希望时,一个“兴”字,便写得格外开张昂扬。
他们之间,隔着舞台的距离,却通过声音与笔墨,完成了一场无人察觉的、无比默契的对话。
彩排结束,导演激动地冲上台:“太好了!就是这个感觉!峻霖的讲述和沈老师的书写,简直是天作之合!那种情绪的联动,太自然了!”
贺峻霖快步走到沈清墨身边,看着她刚刚完成、墨迹未干的作品,眼中满是惊叹与骄傲。“清墨,你写得真好。”
沈清墨轻轻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抬头看他。舞台的强光下,他的轮廓格外清晰,眼神亮得灼人。她忽然觉得,站在这个陌生的、喧嚣的舞台上,因为他在身边,似乎也并不那么难以适应。
“是你的讲述,带出了字的情绪。”她实事求是地说。
贺峻霖笑了,摇了摇头,没有反驳。他知道,有些默契,无需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