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求一线生机,不得不行险。”杨玉明语气诚恳,“呼延小姐,赫连将军在前线劳师动众,损兵折将,却迟迟未能攻克我山寨,反而后勤粮草被焚。长此以往,于青岚国威何益?于边境安定何益?若战事迁延,空耗国力,最终得利的,又会是谁?”
他句句未提合作,却句句指向赫连铁雄的失误,以及可能给呼延灼带来的政治机会。
呼延明珠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杨玉明的来意。她沉吟片刻,眼中光芒闪烁。
“此事关系重大,我需禀明祖父。”她站起身,“在祖父决断之前,只好先委屈玉公子……不,杨世子,在府中暂住了。”
这既是软禁,也是保护。
杨玉明拱手:“多谢小姐。静候佳音。”
他知道,第一步,已经成功迈出。能否说动呼延灼这头老狐狸,接下来,就看天意和他带来的“筹码”是否足够动人了。
而远在向阳山上,林茹霜站在墙头,眺望着韩映离去和杨玉明潜入的方向,手中紧握着一枚温润的玉佩——那是杨玉明临行前,悄然塞入她手中的。
“一定要……平安归来。”她低声呢喃,寒风卷起她的红衣,在苍茫的群山映衬下,身影孤单而坚定。
呼延灼的书房,与其说是一军主帅的节堂,不如说更像一个老学究的静室。四壁皆是书架,陈列着兵法典籍与史册,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陈年木料的气息。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呼延灼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虎符,目光如鹰隼般审视着站在下方的杨玉明。那目光并不锐利逼人,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沉静压力,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
“镇北侯世子,杨玉明。”呼延灼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沙哑,打破了书房内长久的沉默,“你可知,单凭你潜入我铁壁城,本将军便可立刻将你拿下,槛送皇都,或是……就地处决?”
杨玉明微微躬身,不卑不亢:“晚辈知晓。但晚辈更知,呼延老将军并非赫连铁雄,眼中所见,不应只有区区一个‘叛国世子’的人头功劳。”
“哦?”呼延灼眉梢微挑,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那你说说,本将军眼中,应有何物?”
“应有青岚边境的长久安宁,应有麾下儿郎的性命价值,应有……朝堂之上,对赫连氏一家独大的制衡之道。”杨玉明语速平稳,字字清晰,直指核心。
呼延灼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敛去,不动声色:“继续说。”
“赫连铁雄急功近利,为求战功,不惜驱使士卒强攻险隘,伤亡惨重。如今粮草被焚,攻势受阻,已是强弩之末。若其继续蛮干,即便最终侥幸攻破山寨,我向阳山上下必玉石俱焚,而青岚大军亦将元气大伤。届时,北境动荡,天朔那张威虎视眈眈,若其趁机发难,青岚得失之间,恐怕难言获利。反之,若赫连铁雄久攻不下,损兵折将,其在朝中声望必然受损,这对老将军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杨玉明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呼延灼的神色,继续加码:“晚辈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向阳山只求自保,无意与青岚为敌。若老将军能设法令赫连铁雄退兵,或至少使其无法获得后续增援与充足补给,我山寨愿与铁壁城达成默契,自此,商路可通,边境可宁。老将军不费一兵一卒,既可保全国家元气,又可制衡政敌,更可享边境安定之利,何乐而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