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落在他的发顶,指尖冰凉,穿过他湿透的发丝。然后,她轻轻一扯,将一件原本挂在他头发上、不知何时沾染的枯草叶拈了下来,随手丢在地上。
“老三品味俗艳,这颜色,不适合你。”她看着他身上的绯色纱袍,淡淡点评道。
就在这时,竹扉被“砰”地一声推开,一身绛紫、艳光四射的任惜带着几名手持火把的壮汉闯了进来,人未至,声先到:“大当家!你可见到我那不懂事的小玩意儿跑……”
她的声音,在看清室内情形时,戛然而止。
烛光摇曳的室内,她那位向来不喜人打扰的大当家,只穿着寝衣,墨发披散,慵懒地倚在榻上。而那个她遍寻不着的少年,就站在榻前,一身湿透的绯衣,赤着双足,苍白着脸,像一只被雨打湿的雀鸟,落入了猛兽的巢穴。
画面诡异,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静谧。
任惜妩媚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林茹霜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闯进来的一行人,最后落在任惜身上,唇角似笑非笑地勾起。
“老三,”她声音慵懒,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你的规矩,是越来越回去了。”
任惜脸上那娇媚的笑容如同冰面般寸寸碎裂,露出底下的一丝惊怒与难以置信。她看着榻上慵懒的林茹霜,又看看站在榻前、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杨玉明,一股被冒犯的怒火直冲头顶。
“大当家,”任惜的声音失去了平日的甜腻,带上了尖锐,“是我管教不严,让这不懂规矩的东西扰了您的清净。我这就把他带回去,好生‘调教’!”
她说着,便要示意身后的壮汉上前拿人。
“我说,”林茹霜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一道无形的墙,瞬间阻住了所有人的动作,“你的规矩,是越来越回去了。”
她抬起眼,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任惜身上,没有怒气,却让任惜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我这听竹苑,什么时候成了你想闯就闯的地方了?”
任惜心头一凛,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犯了忌讳。向阳山六位当家,各有辖区,大当家的听竹苑更是禁地中的禁地,若非召唤,无人敢轻易踏足。她今日带着人持火把闯进来,已是大大逾矩。
“大当家恕罪!”任惜立刻收敛了怒容,换上委屈的神色,“实在是这小东西太过狡猾,我一时心急,生怕他冲撞了您……”
“冲撞?”林茹霜轻笑一声,指尖点了点榻沿,“不过是只走错路的小野猫,湿漉漉地跑来避雨罢了。老三,你什么时候,连只猫都看不住了?”
这话语里的敲打意味,任惜听得明明白白。她是在说自己无能。
任惜银牙暗咬,却不敢反驳,只得低头道:“是妹妹疏忽了。”
林茹霜不再看她,目光转向一直僵立如同石雕的杨玉明。少年紧抿着唇,身体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微微颤抖,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死死地盯着地面,仿佛要将石板瞪穿。
“抬起头来。”林茹霜命令道。
杨玉明僵硬地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屈辱、愤怒、戒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复杂地交织在那双清澈的眸子里。
“跑,是因为不想跟三当家?”林茹霜问得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