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沉舟将碗递过去,恰好对上她脸上的一丝笑意,神色微顿,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
将之放在了床边的桌子上。
恍惚中,闪过梦魇时听到的几句言语。
又漫上几分不自然来。
转而又收回思绪,目光沉沉地望向跟前立着的女子。
第一次生出细细打量这性情古怪,又透着一丝
一丝诡异冷意的女子。
“你为何救我?”
默了一瞬,又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许久才淡淡地开口。
“你似乎想在我身上寻得什么?”
一言落,又嘲讽一笑。
他如今剧毒缠身,爱妻枉死,深受皇帝忌讳,便是今日被救,日后还能活多久都尚不可知。
又有何价值被惦记的。
如此想来,李沉舟身子优雅地起身,缓步踱到窗前负首而立。
“我如今是将死之人,若是姑娘想在我身上有所图谋,大可现在就放弃吧,这注定是一场根本没有胜算的投资。”
幻月没有回答他的话,只静静看着他。
窗前的李沉舟身材修长,一头银发及腰,透出属于他独特的魅力;轮廓分明的脸庞,眉心的一抹鲜红更是让人眼前一亮,便是身着粗布麻衣也抵挡不住他身上的矜贵气质。
大熙皇室宗亲的贵族血脉甚显眼。
更重要的是,这般的男子竟也是一深情之人。
若是能得他一滴至纯至真的情泪作药引,她的肉身重塑之日当也是有希望了。
幻月眼波流转,修长的指尖如藤蔓骤然灵活地缠上男人的肩头,眸光微转,在李沉舟尚未来得及反应前,迅速挨近他耳际,红唇贴着他耳膜轻轻地落下一句。
“若是,我旁的不要,只要你的心呢?”
温热的气息连着巧笑嫣然的笑意方才落下,便骤然一个旋转,又迅疾拉开了与李沉舟的距离。
待李沉舟冷下眉眼,欲张口厉喝,人已在轻笑着踏出了木屋。
便是连发怒的机会都无从发作,只得泄气地叹了一声。
只望她只是对他一时的兴起罢了。
奈何,他方才将无下意识蜷起的指尖放开,便觉身子骤然被人制住,不受控制地迈步转身在床榻上躺了下来。
紧接着,身上被轻柔地盖上一床厚实的被子。
“身子没好就多休息。”
“你放心,既是将你救活,我便能让你寻到活下去的理由。”
李沉舟神色微顿,他竟是被强制性地休息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踏出门去的衣摆,眼中带了一丝复杂,却并未做任何回应。
幻月也不计较,斜眸瞥了一眼房内,又朝远处的风雪望了望,眼中蕴了几分稀碎的笑意。
“你好生歇着,我出去一趟。”
是该让权力帮的一众下属迎回他们的帮主了。
晌午时候,幻月回到竹屋。
雪突然越下越大了。
呼呼的雪花被风裹挟着从窗棂缝隙中刮进来不少,瞬时让整个屋内寒冷刺骨。
幻月才刚迎着风雪踏进屋来,便瞥见榻上之人细细碎碎的咳意。
沉吟一瞬,将挎在手腕上的食盒放下,踏出屋去,将里外的屋子修缮了一番。
待她风尘仆仆地踏进屋来,整个人已被雪水打湿。
身上湿漉漉的,迎着北风一吹,本该被冻得瑟瑟发抖,她却根本浑不在意。只随意地将衣摆的雪水挡去,便迈进了屋来。
转头,对上榻上看来的目光,李沉舟探究的眼中多了几分疑惑。
“你”
不怕冷?
李沉舟困惑的眸子方才开口,便住了口。
似是他第一日见她,她便是比之屋外的风雪还要冷上三分。
冷得根本就不似这世间该有的活人。
活人?
又一次地,他对这陌生的女子生气了一分探究。
他深深看着她。
“你究竟是什么人?你”
“活死人”
幻月直直地对上他深邃的目光,干脆直白地交代。
“所以,我也是个命理摇曳之人,体内只有一线生机,谁也不知何时便断了生机。”
“这个世界并非只有你一人是随时将死之人。”
幻月一瞬不瞬盯着直面着李沉舟,眼中无波无澜。
榻上的李沉舟却是心神微顿,眼中瞬时风起云涌。
他定定盯着榻前的女子,眼中忽然多了几分恍惚,跟前女子竟单薄得如一道透明的灵体,似一阵风,随时都会被吹散殆尽。
他捏了捏手掌,眼底忽有所感地开口。
“所以,你在我身上是在寻一缕活下去的生机?”
幻月终年无波无澜的眸子忽地一顿,看着李沉舟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
“生机与否,还得看你我的缘分。”
“不过”
肃静了一瞬的眸子又忽地挂上一抹轻笑。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眉目如画的男子,红唇轻启。
“我会让你我很有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