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宾楼的风波虽暂平，却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小燕子心头。对方试探的意图太过明显，敌暗我明的被动局面必须打破。回宫后，她第一时间找到了班杰明。
如意馆内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的气味。班杰明听完小燕子的请求，碧蓝的眼睛瞪得溜圆：“用我的画……抓坏人？”他显得既惊讶又兴奋，“这太刺激了！就像我们佛罗伦萨的侦探故事！格格放心，班杰明一定竭尽全力！”
小燕子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由尔泰安排，让班杰明以采风、描绘京城市井风情为名，频繁出入会宾楼及周边区域。他独特的西洋画家身份是极好的掩护，无人会怀疑一个醉心艺术的西洋人另有目的。
“你需要做的，就是把你看到的，所有你觉得可疑的、或者在会宾楼附近反复出现的人，特别是那些试图打听消息或者与柳青描述相似的面孔，尽可能细致地画下来。”小燕子郑重嘱咐，“不要惊动他们，只需默默观察，用你的画笔记录。”
“明白！观察，记录，像鹰一样！”班杰明做了个瞄准的手势，信心满满。
与此同时，尔泰那边的调查也有了进展。他通过家族在京中的人脉，初步查明那日在会宾楼闹事的几个汉子，是南城一带的地痞，近日似乎与一个姓钱的落魄师爷有过接触。而那个姓钱的师爷，曾在已倒台的梁府做过几年幕僚。
线索，似乎又一次指向了梁贪官的残余势力。
“梁府树大根深，虽主干已断，但盘根错节的枝蔓仍在。”尔泰在漱芳斋后院，避开旁人，低声对小燕子分析，“他们未必有胆量直接对抗皇权，但暗中给格格们使绊子，甚至借刀杀人，却极有可能。皇后娘娘禁足将满，若此时宫外再出些对格格们不利的流言，或是‘会宾楼’惹上什么官司麻烦，内外交困，局面便棘手了。”
小燕子点头，尔泰的分析与她的判断不谋而合。这更像是一套组合拳，宫外制造事端，败坏她们名声，甚至牵连“会宾楼”这处产业；宫内则借机发难，让刚刚站稳脚跟的她们疲于应付。
“必须尽快拿到更确凿的证据，揪出那个钱师爷，甚至找到他与宫内可能存在的联系。”小燕子目光坚定。
几日后，班杰明兴冲冲地抱着一摞画稿来到漱芳斋。他果然不负所托，以惊人的观察力和写实技巧，捕捉了大量会宾楼周边的众生相。有吆喝的小贩，有闲谈的茶客，也有匆匆走过的行人。
“看这个！”班杰明抽出一张素描，指着一个戴着瓜皮帽、身形干瘦、眼神闪烁的中年男子，“这个人，我在会宾楼对面茶摊见过三次，每次都只坐一会儿，眼睛却一直盯着会宾楼大门。还有这个，”他又翻出一张，“这个穿着体面但袖口磨损的先生，在街角和一个看起来像仆役的人低声说话，我隐约听到‘宫里’、‘打听’几个词。”
小燕子和尔泰仔细比对画中人的样貌特征。尔泰眼神一凝，指着那个干瘦男子道：“此人特征，与下面人回报的钱师爷样貌，有七八分相似！”他又看向那个“体面先生”，“这个人……我似乎在内务府采办处见过，是个不得志的笔帖式。”
宫内宫外，两条看似不相关的线，竟通过班杰明的画笔，隐隐连接了起来！一个可能存在的、由梁府余孽勾结宫内底层官吏构成的网络，初现端倪。
“好！班杰明，你立了大功！”小燕子难掩激动。
班杰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能帮到格格就好。”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哦，还有，我昨天在画后巷时，看到一个身影飞快地闪进隔壁那条暗巷，只看到一个背影，穿着灰布衣服，动作很快，没看清脸，但我把他当时的姿态画下来了。”他递过一张速写。
画上只是一个模糊矫健的背影，融入暗巷的阴影中，看不出更多特征。
小燕子看着画，心中那股不安再次涌动。这个神秘的身影，是巧合，还是也与这暗流有关？
就在他们分析画作时，小凳子匆匆进来，脸色有些发白，低声禀报：“格格，不好了……宫里……宫里都在传，说‘会宾楼’用的是来路不明的脏银，还说……还说明珠格格身份虽定，但民间长大的格格，难免沾染市井刁滑之气，连带结交的朋友也不干不净……好些风言风语，说得可难听了！”
小燕子与尔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冷意。来了！宫外的试探刚过，宫内的舆论攻击立刻就跟上了！这配合，当真是默契！
“知道源头从哪儿传出来的吗？”小燕子沉声问。
小凳子摇头：“传得散，像是突然就冒出来了……不过，最早好像是从……浣衣局那边几个碎嘴的婆子开始的。”
浣衣局？那是宫中底层杂役聚集之处，消息芜杂，最难查证源头。
敌人的手段，比想象得更狡猾、更隐蔽。他们不直接对抗，而是利用流言蜚语， slowly 侵蚀，毁人于无形。
“紫薇知道了吗？”小燕子最担心这个。
“明珠格格那边……怕是也听到了些，彩霞姐姐说，格格午膳都没用多少。”小凳子担忧道。
小燕子心一沉。她安抚了小凳子，让他继续留意动向。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尔泰语气凝重，“流言伤人，尤其是对紫薇格格这样心思细腻的人。若不尽快揪出幕后黑手，平息谣言，只怕……”
小燕子点头，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眼神锐利如刀。班杰明的画像是重要的突破口，那个钱师爷，那个内务府的笔帖式，必须尽快控制起来。还有那个神秘的灰衣背影……
她感到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收紧，而她和紫薇，正是网中的目标。但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她有尔泰的鼎力相助，有班杰明的奇兵突出，有柳青柳红的宫外策应。
“尔泰，”她转过身，声音冷静而决绝，“看来，我们得主动出击，敲山震虎了。”
深宫的魅影已然浮现，是时候，用事实和行动，撕开这层迷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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