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临走前,溯夜回头看了一眼他们隐居时的陋舍。
或许……不会再回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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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城比记忆中更冷了。
溯夜站在高台边缘,望着脚下翻涌的云海。
行者你的手在抖
行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溯夜迅速将手藏入袖中。她不想承认,重返故地让那些被刻意压抑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这里有许多他们的回忆——属于他们六个人的记忆。
曾经,久天常带她来这里的山上认药草,赤发鬼会偷偷塞给她那边店铺的糖果。而如今,前者死了,后者被前者的遗孤所杀。
行者身体不太好就少点儿吹风
行者解下自己的披风为她系上,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溯夜把脸埋在披风里深吸一口气。披风上还残留着他炼丹时沾染的草药香,那是溯夜最熟悉也最安心的味道。
他们是一起长大的。在久天的引导下,一个研究丹药驻颜,一个钻研草药制毒。因为药材,他们有了交集;因为相似的年少容颜,他们有了共鸣。行者因丹药而永葆青春,溯夜因时间秘术的特殊性而容颜不改。
溯夜的小脸蛋蒙在披风里,声音都显得闷闷的,但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溯夜大哥捡到我时,说我像株“溯影花”,从过去的死寂里生长出来,却偏偏盛开着指向未来
行者沉默。
他当然记得……
那些年,溯夜因孱弱无法修习刚猛秘术,便被久天带在身边,识百草,辨药性;而他沉迷炼丹,两人便常在云雾缭绕的药谷相遇。
她是久天从废墟中抱回来的弃婴。溯夜当时又瘦又小,城破了家亡了,逃亡中亲人们为了省下一口吃的抛弃了她这个小拖油瓶,久天却把她捡了回去,几个自己也没多大的人反倒把浑身是伤的溯夜后来养得很好。
行者他们都想要你的支持
溯夜知道“他们”指的是谁——三姐入云龙和四哥霹雳火。他们已被权势迷住了心智,都想争取到她的支持。
行者小妹
行者的声音透露着一丝嘶哑。
行者你呢?你的想法是什么?
溯夜溯夜闭上双眼,在风雪里站了许久,久到行者以为她不会回答自己。
忽然地,她开口了。
溯夜大哥曾说,权力这种东西,最容易令人迷失心智了,而民心是稳固权势的密匙,得民心者得天下
溯夜你们与其私下争夺城主之位,不如放到明面上让民众自己来选
溯夜而且……久天大哥,他肯定不希望看到你们这样
行者愣住了,又是许久,却冒出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行者我明白,你始终最在乎大哥……
溯夜你说什么?
风雪太大了,行者似是无意识的呢喃散在了风中。
行者没有再开口。
高台边,溯夜和行者静默相对;大厅内,入云龙和霹雳火两人在激烈地争吵。
霹雳火这个城主应该让我当!身高九尺,我还是现在最大的男丁
入云龙放肆!我还是你三姐!况且我武功高强,这个城主应由我来当!
…………
刚同行者从高台上下来的溯夜有那么一丝丝的无语无奈和无助,刚回云中城,三姐和四哥就开始了城主之争。
溯夜三姐,四哥
溯夜声音柔柔地打断了这一幕,身上仍披着带着行者草药香的披风。入云龙与霹雳火一同看过来,两人眼里都带着难以掩饰的野心。
霹雳火我们正在等你,溯夜
霹雳火的声音浑厚,石甲术让他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青铜般的光泽。
霹雳火云中城需要新的城主,而你——
溯夜我对城主之位没有兴趣
看懂他们眼底的精光,溯夜打断他,声音虽轻却坚定。
溯夜我的秘术也不会为争权而使用
她明白她的立场有多重要,正如明白她所掌握的秘术有多诱人——能够窥见过去、甚至可能改变过去的时间法术,对任何人都是诱惑。
入云龙轻笑一声,目光却锐利如刀。
入云龙小妹,你以为现在的云中城,还能独善其身吗?赤发杀了久天,空文又杀了赤发,这笔血债早已算不清。如今我们四人中,必须有人站出来统领大局
溯夜垂下眼帘。
溯夜久天大哥走之前,曾找过我
溯夜他说,云中城的未来,不该由权力来决定,而该由人心来选择
她理解赤发鬼的贪欲——那个曾经偷偷给她糖果的二哥,内心始终燃烧着对权力和认可的渴望;但她更感激久天的恩情——那个给她第二次生命的大哥,教会她何为宽厚与慈悲。如今两人皆已逝去,只留下她在矛盾的情感中挣扎。
行者始终沉默地站在溯夜身侧,他的隐身术虽能藏匿身形,却藏不住此刻眼中流露的担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溯夜的秘术意味着什么——那操控时间的能力一旦全力施展,足以逆转战局,却也会危及她本就孱弱的生命。
行者让溯夜好好想想吧
行者终于开口,向前半步,不着痕迹地将溯夜护在身后。
行者她才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