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还裹着夏末最后一丝燥热，吹得春风中学门口的香樟树叶子沙沙响。季杨杨坐在红色跑车的驾驶座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方向盘，车标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这是舅舅刘铮昨天刚过户到他名下的车，说是给刚拿到驾照的他“练练手”。副驾上的吴忧正低头翻着物理笔记，笔杆咬在唇边，长发被车窗缝漏进来的风吹得贴在脸颊，露出小巧的下颌线。
“确定要开进去？”吴忧抬眼，睫毛扫过眼下淡淡的阴影，“李主任上周刚在广播里说，不让校外车辆进校园。”
季杨杨偏过头看她，阳光透过挡风玻璃落在她发梢，染出一层浅金。他嗤笑一声，挂挡的动作干脆利落：“我舅舅当年开赛车进校园，李主任还没当主任呢。”话音刚落，跑车引擎发出一声低鸣，缓缓滑进校门，轮胎碾过柏油路的声音在安静的校园里格外清晰。
此刻，方一凡正举着手机，镜头对着教学楼门口的公告栏，嘴里念念有词：“家人们看过来啊，春风中学高三开学第一天，带你们看看传说中的‘学霸墙’！想知道怎么才能上这个墙，评论区扣1，我给你们扒一扒……”突然，一阵引擎声打断了他的话，他下意识地转镜头，红色跑车的身影瞬间占据了整个屏幕。
“我靠！这谁啊？开学第一天就开跑车来装X？”方一凡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机镜头跟着跑车移动，“家人们看到没？这颜色，这车型，怕不是租来的吧？”
跑车稳稳停在教学楼前的空地上，季杨杨推开车门下来，黑色卫衣的帽子扣在头上，露出的侧脸线条冷硬。他绕到副驾，替吴忧拉开车门，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吴忧下来时，手里还抱着物理书，抬头就对上了方一凡手机的镜头，她微微蹙眉，拉了拉季杨杨的袖子。
季杨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到方一凡对着手机阴阳怪气：“哟，还带了个美女？这是来上学还是来拍偶像剧啊？”
“你说谁装X呢？”季杨杨走过去，脚步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抬手挡住镜头，指节泛白，“把视频删了。”
方一凡往后退了一步，举着手机不肯放：“凭什么删啊？我直播呢！你开跑车进校园违反校规，我这是监督不良行为！”屏幕上的评论已经炸开了锅，“这帅哥好酷”“女生好漂亮”“主播别怂啊”的字眼飞快滚动。
吴忧走过来，站在两人中间，声音平静：“同学，他刚拿到驾照，只是想把车停在这里，下午就开走。你这样直播会影响到别人，能不能先关了？”她的语气软，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眼睛亮亮的，看得方一凡愣了一下。
可方一凡仗着镜头前有人撑腰，又硬气起来：“影响别人？他开跑车来才影响别人呢！我就不关，你能怎么样？”
季杨杨的火气瞬间上来了，伸手就要去抢方一凡的手机。吴忧赶紧拉住他，摇摇头：“别冲动，马上要上课了。”她转头看向方一凡，从口袋里掏出学生证，翻开给她看，“我是高二（3）班的吴忧，他是季杨杨，刚转来的。如果你觉得他违反校规，可以去找李主任反映，没必要在直播里造谣。”
方一凡看着学生证上的照片，又看看眼前的吴忧，脸颊有点发烫。这时候，周围已经围了不少学生，有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还有人拿出手机拍照。季杨杨的脸色更沉了，他一把拉过吴忧的手腕，转身就往教学楼里走：“别跟他废话。”
吴忧被他拉着走，回头看了方一凡一眼，见他还举着手机，眉头皱得更紧了。进了教学楼，走廊里安静下来，季杨杨才松开她的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握过她手腕的地方，声音低了些：“刚才没吓到你吧？”
吴忧摇摇头，把物理书抱在怀里：“没有，就是觉得没必要跟他吵。对了，你转到哪个班了？”
“跟你一个班，”季杨杨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我妈找校长安排的。”
吴忧眼睛亮了亮，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那挺好，以后可以一起上下学。”
季杨杨看着她的笑，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散了，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嗯，一起。”
上课铃响的时候，两人刚好走进教室。李萌站在讲台上，戴着黑框眼镜，脸色严肃。看到季杨杨和吴忧一起进来，她推了推眼镜：“季杨杨是吧？过来做个自我介绍。”
季杨杨走上讲台，双手插在口袋里，声音没什么起伏：“大家好，我叫季杨杨。”说完就没了下文，引得台下一阵窃笑。李萌皱着眉，刚要开口，吴忧站起来说：“李主任，季杨杨刚转来，可能还不太适应，我会帮他尽快熟悉环境的。”
李萌看了吴忧一眼，这才缓和了语气：“行，那你就坐在吴忧旁边吧。”
季杨杨走到吴忧旁边的空位坐下，刚放下书包，就感觉到桌肚里有东西硌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一颗包装精美的草莓糖，糖纸上还画着小兔子。他偏过头看吴忧，她正低头看着课本，耳朵尖却微微泛红。季杨杨把糖放进嘴里，甜意瞬间漫开，他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
下午放学，季杨杨去取车的时候，发现方一凡还在不远处盯着他。他没理会，径直走到副驾旁，替吴忧拉开车门。吴忧坐进去，系好安全带，看着季杨杨：“晚上要去兜风吗？上次你说的那条盘山公路，我查了一下，晚上人少。”
季杨杨发动车子，侧头看她：“你不怕我开太快？”
吴忧笑着摇头：“你开车很稳，我放心。”
跑车驶离学校，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透过车窗落在两人身上。季杨杨打开音乐，舒缓的旋律在车厢里流淌。他偶尔侧头看吴忧，她正看着窗外的风景，侧脸在夕阳下柔和得像一幅画。
“我爸妈今天又给我打电话了，”吴忧突然开口，声音轻轻的，“说让我年底去国外读预科。”
季杨杨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沉默了几秒：“你想去吗？”
“不知道，”吴忧摇摇头，“我不想离开这里，不想离开你。”她说完，转头看向季杨杨，眼睛里带着一丝不安。
季杨杨的心猛地一揪，他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别想那么多，还有一年呢。就算你真的去国外，我也会等你回来。”
吴忧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反握住季杨杨的手，用力点头：“嗯，我等你。”
车子开上盘山公路时，天已经黑透了。路边的路灯昏黄，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季杨杨放慢车速，打开车窗，风灌进来，带着山林的清新气息。吴忧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夜景，轻声说：“季杨杨，你知道吗？每次跟你一起兜风，我都觉得特别安心。”
季杨杨转头看她，月光落在她脸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他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觉得所有的话都多余。他只是握紧了方向盘，把车速放得更慢，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再长一点。
回到市区时，已经快十点了。季杨杨把吴忧送到她舅舅家楼下，看着她下车。吴忧走到楼道口，又回头看他，挥了挥手：“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消息。”
“嗯，”季杨杨点头，“你上去吧。”
吴忧转身走进楼道，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季杨杨才发动车子离开。他握着方向盘，心里满是柔软——他从小就跟着舅舅生活，父母忙着工作，很少管他，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孤单，直到遇见吴忧，他才知道，原来有人陪伴的感觉，这么好。
回到家，季杨杨刚打开门，就看到刘铮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红酒。刘铮抬眼看他，挑眉笑道：“哟，我们的赛车手回来了？今天在学校没惹事吧？”
季杨杨换了鞋，走到沙发旁坐下：“没惹事，就是跟一个同学有点小摩擦。”他没提直播的事，怕刘铮又唠叨。
刘铮了然地笑了笑，喝了口红酒：“我听说你跟吴忧一个班了？那丫头不错，聪明又懂事，跟你挺配的。”
季杨杨的耳朵有点红，他拿起桌上的苹果啃了一口：“舅舅，你别乱说。”
“我乱说？”刘铮放下酒杯，看着他，“你小子今天开车去学校，不就是为了给她撑场面吗？我还不知道你？”
季杨杨不说话了，只是低头啃苹果。刘铮看着他的样子，叹了口气：“杨杨，你爸妈虽然忙，但也是为了你好。他们这次让你转来春风中学，就是想让你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好大学。你可别辜负他们的心意，也别耽误了吴忧。”
提到父母，季杨杨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们要是真为我好，就不会这么多年不管我。”
“他们那是忙，你爸现在是区长，事情多。”刘铮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不说这个了。下周有个赛车比赛，你要不要去看看？”
季杨杨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在哪里？”
“就在郊区的赛车场，”刘铮笑着说，“到时候带你去见见我的老朋友，说不定还能让你开两圈。”
“好！”季杨杨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他拿出手机，给吴忧发了条消息：“到家了，下周舅舅带我们去看赛车比赛。”
很快，吴忧就回复了：“好啊，我还没看过赛车比赛呢！”后面还加了个开心的表情。
季杨杨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忍不住上扬。他想，有吴忧在身边，就算是高三这样压抑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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