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隋英是被手机震醒的。
凌晨三点的别墅静得只剩中央空调的嗡鸣,他眯眼摸过床头柜的手机,屏幕光刺得眉骨发紧——来电显示是“李玉”,后面缀着个当年随手加的小太阳表情,此刻在漆黑里亮得有些灼眼,像李玉总带着点执拗的眼神。
“喂?大半夜不睡觉,你小子发什么疯?”接起时他嗓音还裹着刚醒的沙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壳上磨出的细痕,那是李玉上次帮他装手机支架时,不小心蹭到的。
电话那头先没声,只有细碎的电流声缠着凉雨,淅淅沥沥往耳朵里钻。简隋英的困意瞬间褪得干净,掀被坐起身,睡衣下摆扫过床沿的凉意让他打了个颤:“李玉?说话。”
“简哥,”李玉的声音终于传过来,闷得像被湿棉花堵着,“我在你家楼下。”
简隋英几乎是踉跄着冲到窗边,厚重的窗帘被他一把扯开。别墅外的车道上泊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车灯没开,只有后座透出点微弱的手机光,像暗夜里攥着的一点星火。雨丝被风卷着砸在玻璃上,模糊了那道坐得笔直的身影,却能看清他肩线绷得极紧,像随时会断的弦。
他没顾上穿外套,光脚踩着拖鞋往楼下跑。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来,照亮沙发上搭着的深灰色西装——那是昨天刚从定制店取的,本想穿去赴李玉的约,结果下午被临时派去外地出差,连当面说句“改期”的时间都没有。
开门的瞬间,冷风裹着雨沫扑进来,简隋英打了个寒颤,却还是快步冲过去,敲了敲后座车窗。玻璃缓缓降下时,他看见李玉的脸:没开车内灯,只有路灯的光勾着他的下颌线,下巴上覆着层淡青色胡茬,眼底的红血丝像爬满了藤蔓——这小子向来爱干净,除非熬到极致,绝不会这样不修边幅。
“你疯了?”简隋英的声音忍不住拔高,伸手去拉他的手腕,指腹触到一片冰凉,“这么大雨,你在这儿待多久了?”
李玉没动,任由他拽着往别墅里走。湿透的外套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的肩背线条,水珠顺着发梢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简隋英皱着眉转身,从浴室扯了条干毛巾扔过去:“先擦擦,别冻感冒了。”
李玉接住毛巾,却没擦,只是站在客厅中央盯着他。落地灯的暖光落在简隋英身上,柔化了他平时的锐气,真丝睡衣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上那道浅疤——那是当年为了护着李玉,被人用酒瓶划的,如今淡得快要看不清,却还刻在李玉心里。
“简哥,”李玉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你今天出差,怎么没跟我说?”
简隋英倒热水的手顿了顿,回头时撞进他泛红的眼:“下午临时通知的,本来想发消息,一忙就忘了。”他把水杯递过去,指尖蹭到对方的指节,“怎么?怕我跑了?”
这话带着他惯有的调侃,李玉却没像往常一样反驳,只是攥着杯壁,指节泛白。“我今天去了那家私房菜,”他低头盯着杯底的热气,“等了你两个小时,服务员说你没订位。”
简隋英的心猛地沉下去。那家私房菜是李玉上个月找遍半个城寻到的,说老板的手艺像他妈妈当年做的,还提前半个月订了座,说要给简隋英补庆生。他下午接到出差通知时慌了神,满脑子都是赶飞机,竟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是我的错。”简隋英走过去想拍他的肩,却被李玉轻轻躲开。那一下避让很轻,却像根细针,扎得他心口发疼。
“简哥,”李玉抬起头,红血丝看得更清了,“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离不开你了,所以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在意我了?”
简隋英愣住了。他想起刚在一起时,李玉还在上学,每次他加班晚归,总能看见客厅亮着盏小灯,桌上放着温好的牛奶;后来李玉工作了,哪怕忙到凌晨,也会记得他隐形眼镜的更换日期,提前把新的放在床头柜上。而他呢?好像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习惯了这份迁就,忘了这个总把“简哥”挂在嘴边的人,也会不安,也会难过。
“不是的。”简隋英的声音软下来,轻轻握住他的手,“我没有不在意你,只是今天太急了。是我不好,忘了我们的约定。”
李玉的手指动了动,却没回握。“我在私房菜门口等你的时候,看见一对情侣吵架,”他低声说,“男生说他女朋友总忘纪念日,他觉得自己像个外人。我当时就在想,我是不是也像个外人?”
简隋英的心疼得发紧。他知道李玉没有安全感,当年他们隔着太多误会,李玉甚至为了他放弃了出国的机会。这些年他总以为自己做得够好,却忘了安全感不是靠嘴说的,是靠一件件小事堆起来的——是出门前的一句“我走了”,是晚归时的一条“快到了”,是记得每一个约定。
“你不是外人。”简隋英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能闻到雨水混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李玉,你是我简隋英想过一辈子的人,怎么会是外人?今天是我不对,不该让你在雨里等,更不该忘事。对不起。”
李玉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轻轻靠过来,肩膀微微颤抖。简隋英能感觉到睡衣被眼泪浸湿,温热的液体透过布料渗进来,烫得他心口发慌。“简哥,”李玉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是想吵架,我就是怕……怕你像以前那样突然不见,我怕找不到你。”
简隋英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他想起当年自己因为家族的事暂时离开,李玉几乎天天守在公司楼下,被保安赶走了又来,瘦得眼窝都陷了进去。后来他回来时,李玉看见他,第一句话不是抱怨,是笑着说“简哥,你回来了就好”。
“不会的。”简隋英的声音有点哽咽,“我不会再不见了,以后无论去哪,都提前跟你说,绝不让你再等。李玉,委屈你了。”
李玉没说话,只是抱着他的腰,哭得更凶。落地灯的光笼着相拥的两人,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只剩下雨滴偶尔敲在玻璃上的声音,像温柔的哄劝。
不知过了多久,李玉的哭声渐歇,靠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平稳。简隋英低头一看,他竟睡着了,眼底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两把安静的小扇子。
他小心翼翼地把李玉抱起来往卧室走,这人看着瘦,抱起来却不轻,简隋英走得很稳,生怕吵醒他。把人放在床上后,又去浴室拧了热毛巾,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和灰尘,动作温柔得不像平时雷厉风行的简总。
躺回床上时,简隋英把李玉搂进怀里,拿出手机给助理发消息,让他推迟明天所有会议,又设了个每天提醒“跟李玉报备行程”的闹钟——他怕自己再忘,怕再看见李玉红着眼的样子。
第二天早上,简隋英是被阳光晒醒的。睁开眼就看见李玉睁着眼睛看他,眼底的红血丝淡了些,却还是肿着,像只受了委屈的猫。
“醒了?”简隋英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饿不饿?我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小笼包。”
李玉点了点头,却没动,只是伸手抱住他的腰:“简哥,昨天……对不起。”
简隋英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该道歉的是我,怎么还成你的错了?”他低头在李玉额头上亲了一下,“以后有事直接说,别自己憋着,知道吗?”
李玉“嗯”了一声,往他怀里蹭了蹭。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
吃过早饭,简隋英开车带李玉去了那家私房菜。老板还记得他们,笑着把人领到靠窗的位置:“昨天这位先生在这儿等了很久,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
简隋英握着李玉的手紧了紧,对老板笑了笑:“昨天有事耽误了,今天特意来补上。”
菜很快上齐了,每一道都是李玉提前点的,都是简隋英爱吃的。简隋英夹了个小笼包递到李玉嘴边:“尝尝,看是不是跟你说的一样好吃。”
李玉张嘴接住,眼睛亮了亮:“嗯,跟我妈妈做的很像。”
简隋英看着他满足的样子,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盒子,放在桌上:“给你的。”
李玉打开一看,里面是对银色情侣手链,链身很细,刻着彼此的名字缩写——“J”和“L”缠在一起,像永远分不开的样子。“这是……”
“上次去瑞士出差买的,”简隋英拿起一条,戴在他手腕上,指尖蹭过他的皮肤,“本来想你生日时给,结果昨天忘了。现在补上,喜欢吗?”
李玉的眼眶又红了,他拿起另一条,仔细系在简隋英手腕上,声音有点发颤:“喜欢。”
简隋英揉了揉他的头发:“傻样,怎么又要哭了?”
李玉摇了摇头,只是握紧他的手,两条手链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像在说“永远一起”。
吃过饭,他们去了海边。下午的海边人不多,海风卷着咸腥味吹过来,撩起两人的衣角。他们沿着海岸线慢慢走,手牵着手,不用说话,也觉得安心。
“简哥,”李玉忽然停下脚步,望着远处的海平面,“我们以后每年都来这里好不好?”
简隋英转头看他,阳光落在李玉眼底,亮得像盛着星星。他笑着点头:“好,每年都来。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李玉“嗯”了一声,把他的手攥得更紧。
夕阳西下时,天空被染成橘红色,海浪拍着沙滩,发出温柔的声响。简隋英抱住李玉,在他耳边轻声说:“李玉,谢谢你一直在。以后的日子,我陪你走,再也不让你一个人等了。”
李玉靠在他怀里,声音很轻,却很坚定:“简哥,我也是。”
海风把他们的话吹向远方,落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远处的夕阳慢慢沉下去,留下最后一抹余晖,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有无数个日出日落要一起看,有无数个春夏秋冬要一起过,有无数个约定要一起守。
简隋英忽然明白,再亮的霓虹,也抵不过身边人的目光;再远的路,也不及与李玉携手同行的时光。从此往后,无论他走多远,身后都有个等他的人,而那个人,就是他的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