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隐蔽画廊的私人茶室 翌日下午】
茶室位于一栋老洋房的顶层,光线透过百叶窗,在深色木质地板投下斑驳条纹。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普洱的醇厚香气和若有若无的松节油味。魏凌比约定时间晚到了五分钟,他穿着一身炭灰色亚麻衬衫,依旧是一副疏离淡漠的样子,仿佛宋梓欣那条带着试探和决绝的邀约信息,不过是拂过耳畔的微风。
他没有寒暄,径直在宋梓欣对面坐下,骨节分明的手指端起面前小巧的白瓷茶杯。
魏凌(垂眸看着茶汤)这里很安静。适合谈话,也适合……遗忘。
宋梓欣(手心有些汗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魏凌哥,我收到了……一条信息。说“好奇的鸟儿,当心猎人的网。”
魏凌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艺术品的内在结构。
魏凌(语气无波)网一直存在,取决于鸟儿想飞多高,以及,是否值得猎人付出代价。
宋梓欣(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绕圈子)《镜廊》那幅星云图,我……看到了一些东西。一些……不属于星云的东西。
魏凌(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嘲讽,又像是赞许)艺术的价值在于解读。你看到了什么,那便是你与作品的缘分。
宋梓欣(从包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上面是她破译出的那句英文,推到魏凌面前)我看到了这个。“The List is in the Painting.”
茶室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窗外遥远的城市噪音作为背景音。魏凌的目光扫过那张纸,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仿佛早已料到。
魏凌(将纸条轻轻推回给她)知道为什么选择“画”吗?因为画作本身,就是最坚固的保险箱,也是最公开的藏匿处。它的价值,它的存在形式,都构成保护层。暴力拆解,只会毁掉里面的东西,和外面的壳。
宋梓欣(心跳加速)所以……名单真的在里面?是什么名单?为什么会在你这里?赵磊为什么拼命要找它?
她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魏凌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一幅覆盖着绒布的画框前,掀开一角。下面并非画作,而是一张复杂的、手绘的关联图,上面布满了名字、公司Logo、资金流向箭头,以及一个被圈起来的、醒目的“彼岸花”标志。
魏凌(背对着她,声音低沉)有些数据,本身并无意义。但当它与特定的人、特定的交易、特定的……罪行关联起来时,它就变成了能割断喉咙的刀。赵磊要找的,不是一张纸,是一个能将他与境外某些势力、以及几桩旧案钉死的证据链索引。它原本在一个……不该消失的人手里。那个人,曾受基金会资助。
宋梓欣(看着那张复杂的关联图,感到一阵寒意)那个人……现在在哪?
魏凌转过身,眼神深邃地看着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
魏凌你相信吗?最危险的往往不是拿着刀的人,而是知道刀在哪里,并且有能力把它递到任何人手中的人。
宋梓欣瞬间明白了。魏凌,或者说,通过魏凌的艺术作品隐藏名单这个行为本身,就让他处于一个极度危险的境地。他既是守护者,也是靶子。
宋梓欣(声音微颤)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为什么不交给……比如我大哥?
魏凌(走回座位,重新坐下)宋嘉昱是棋手,他在明处下棋。而我,更习惯待在阴影里,确保某些……平衡。至于方式,(他看了一眼她颈间的项链)艺术是我唯一熟悉的语言。而且,直接递交,等于宣战,也会让递刀的人立刻成为首要目标。现在这样,很好。有人寻找,有人守护,有人……懵懂地触碰真相。动态的平衡,才是生存之道。
他顿了顿,看着宋梓欣苍白的脸,语气似乎缓和了微不可查的一丝。
魏凌但你触碰得太深了。那条警告信息,就是证明。网,已经开始收了。
宋梓欣(握紧了拳头)那我该怎么做?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魏凌(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你可以选择退回巢穴,这样最安全。或者……(他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学会在网中飞行,利用网格之间的空隙。名单是死物,如何运用它,才是关键。赵磊怕它曝光,但有些人,或许更怕它永远不见天日。
他的话充满了暗示与机锋。宋梓欣感觉自己的大脑在飞速运转。魏凌似乎在指引她,名单不仅可以用来对抗赵磊,或许……还能成为制衡其他势力的筹码?
宋梓欣(抬起头,眼神里褪去了一些迷茫,多了几分决断)我需要知道更多。关于‘彼岸花’,关于那个……消失的人。
魏凌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午后的阳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魏凌(最终,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知道太多,翅膀会被露水打湿,飞不高的。(他站起身,准备离开)茶钱我付过了。记住,今天我们没有见过。至于你想知道的……答案或许不在我这里,而在你大哥书房的……旧档案室里。关键词,‘七年前’,‘欧洲’,‘艺术品失踪案’。”
他说完,没有丝毫停留,转身离开了茶室,仿佛从未出现过。
宋梓欣独自坐在茶室里,空气中还残留着普洱的余香和魏凌留下的巨大信息量。她看着窗外逐渐西斜的太阳,感觉自己仿佛刚刚与一个优雅而危险的魔鬼进行了一场交易。
她没有得到所有答案,但她得到了一张更清晰,也更为凶险的地图。而下一个目的地,是大哥严防死守的禁区——宋家老宅的旧档案室。
雏鸟的羽翼或许还未丰满,但她已经决定,要凭借自己的意志,飞入那片连哥哥们都未必完全了解的、布满尘埃与秘密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