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一个异常宁静的午后，阳光慵懒地铺满“角落”甜点店的地板。Felix正靠在柜台后的椅子上小憩，连续几日的治疗和稳定的情绪消耗了他不少精力。黄铉辰坐在窗边看书，方灿在处理邮件，韩知城和宋霖浩则在低声讨论着什么。

忽然，Felix 的身体轻轻动了一下，他睁开眼，眼神却不再是主人格那种温和的疲惫，也没有龙哥的戾气，而是一种异常清澈、平静，甚至带着点诀别意味的……空灵。

是菲菲。

但这一次，她的出现没有往日的雀跃和叽叽喳喳。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缓缓扫过店内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窗外明媚的阳光上。她的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温柔的、近乎悲悯的微笑。

这种反常的安静，让店内的其他人都察觉到了异样。黄铉辰放下书，方灿抬起眼，韩知城和宋霖浩也停止了交谈，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菲菲？”黄铉辰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菲菲闻声，转过头看向他，笑容加深了一些，却莫名让人心头发酸。“铉辰欧巴。”她的声音也很轻，很平稳，没有往日的娇憨，“你在看什么书呀？”

“……一本画册。”黄铉辰回答，站起身，慢慢走近柜台。

“哦。”菲菲点点头，又看向方灿，“灿哥哥，你今天不用去公司吗？”

方灿也走了过来，眉头微蹙：“今天没什么要紧事。菲菲，你感觉怎么样？”

“我很好呀。”菲菲歪了歪头，这个熟悉的小动作此刻却显得格外脆弱，“就是……觉得今天的阳光特别好，像糖霜一样，甜甜的，亮亮的。”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似乎想去捕捉从窗户透进来的那束光柱里的微尘。

韩知城和宋霖浩也围了过来，不敢大声说话。韩知城小心翼翼地问：“菲菲，你想不想听EXO的新歌？我手机里有……”

菲菲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韩知城脸上，又移到宋霖浩那里，眼神里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留恋。

“知城欧巴，霖浩欧巴，”她轻声说，“谢谢你们陪我玩，陪我闹，还带我去看演唱会。”

她的语气太郑重，太像告别，让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

“菲菲，你别这么说……”宋霖浩的声音有些发哽。

菲菲却好像没听见，她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声音飘忽得像要随风散去：“外面的世界，真的好大，好亮啊。有那么多漂亮的衣服，好听的歌，还有……闪闪发光的欧巴们。”

她停顿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但是……好像，也够了。”她低声说，仿佛在对自己耳语，“龙馥哥哥……他好像很累了。灿哥哥，铉辰欧巴，你们也好辛苦。我……我好像，不能再这样任性地跑出来玩了。”

她抬起头，眼中第一次泛起了清晰的水光，但嘴角依然努力向上弯着。

“我要走啦。”她清晰地说出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砸在每个人心上。

“走去哪里？！”黄铉辰急切地问，下意识想去抓她的手，又怕惊扰了她。

菲菲没有回答“去哪里”，她只是看着黄铉辰，眼泪终于滚落下来，但笑容却异常明亮：“铉辰欧巴，你要好好照顾龙馥哥哥哦。他其实……很怕孤单的。”

她又看向方灿：“灿哥哥也是，不要总是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情。”

最后，她的目光扫过韩知城和宋霖浩，带着少女特有的、天真的祝福：“知城欧巴，霖浩欧巴，你们要一直这么开心呀。”

说完这些，她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她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灿烂到几乎刺眼的阳光，像是要将这明亮温暖的世界深深印在眼底。

然后，她缓缓地、极其顺从地闭上了眼睛。身体软软地向前倾倒。

黄铉辰和方灿几乎同时上前扶住了她。再抬头时，那双眼睛里的清澈与空灵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属于主人格的迷茫和更深沉的疲惫。

Felix（主人格）醒了。他困惑地看着围在身边的众人，看着他们脸上未及收起的震惊、悲伤和担忧，虚弱地问：“……怎么了？我又……切换了吗？这次是……谁？”

黄铉辰紧紧抱着他，将脸埋在他肩头，手臂微微发抖，说不出话。

方灿红着眼圈，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弟弟的背，声音沙哑：“是菲菲……她好像……来跟我们道别了。”

店内一片寂静，只有阳光依旧无知无觉地灿烂着。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个少女人格最后的话语和泪水的咸涩。

菲菲，那个天真烂漫、追星至上的少女，仿佛真的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完成了一场安静而郑重的告别。

这是否意味着，融合的进程，在无人窥见的意识深处，已经悄然迈出了关键的一步？

这无人知晓。

但那份带着泪意的祝福和诀别，却沉甸甸地烙在了每个人心里。